“想好了？”教师办公室里，吴晶拿着报名表看了看，然后抬眸看向沈上沅：“确定要报名？”
沈上沅点头，“是的。”
“你也是？”吴晶又问顾江澈。
“嗯。”
“你们两个呀，这么久没动静，我还以为当真不参加了呢。”吴晶将两张报名表收好，“本来还想找你们两个谈一下的，没找到反而你们想通了。”
“其实呢，这个比赛也并不是说一定要拿到名次什么的，我知道你们两个都是竞赛出生，肯定也有自己的想法。但是马上就是高三的高考了，他们高考完以后就是你们了，所以我还是想着用这个比赛给你们放松放松，顺便多看看题型，增强一点儿考场经验也好。”
她喝了口茶徐徐说道，“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在学习方面也不需要我来操心，但是不管你们在想什么，或者有什么打算，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沈上沅静静的听着她说，末了才笑了笑，点点头说道：“谢谢吴老师，我知道的。”
吴晶又看顾江澈，顾江澈也点头：“谢谢老师。”
“唉，我是不知道为什么你们两个有这个机会，却偏偏不愿意特招走。”吴晶摇摇头，开玩笑一般的问道：“还是，这就是你们学神的境界呀？”
沈上沅赫然失笑，她忙摆手说：“没有没有，就是觉得高考是人生必经路，不太想错过这一个路程而已。”
顾江澈沉思片刻，“我从来没有想过不参加高考。”
吴晶：“啊…………”
“哟！吴老师又跟你们班俩第一交心呢？”隔壁班班主任回到办公室，见沈上沅和顾江澈都在，不由打趣。
“哎，你们班这俩孩子可真争气，什么时候让他俩给我们班传授一下学习经验呗。”
吴晶笑着回头应了几声，然后就摆手让顾江澈他们回去。
出了办公室，沈上沅跟在顾江澈身旁，小声问道：“你说你从来没有想过不参加高考是真的吗，为什么呀？”
“当然是真的。”顾江澈说道，“辛辛苦苦读书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参加一次高考。”
沈上沅讶异，“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顾江澈瞅她，“不然还能怎么想，想同学情？想人生道路？”
这就是在拿她之前的话打趣了，沈上沅噎了一下，才又说道，“我以为会说什么多有意思的理由呢，结果居然是这样，这不就是和那些什么没有打过架没有逃过学的高中不是完整的高中一样吗。”
“只不过你变成了没有参加过高考的高中不是完整的高中而已。”
她说的有几分唏嘘，引得顾江澈发了笑，他伸手敲了敲小姑娘的脑袋，说道：“这样说也没错啊，没有参加过高考的高中确实不够完整。”
他笑了笑，“我觉得人生的每个阶段都很值得去尝试去经历，倘若跳过了某个步骤，肯定会失去或者错过很多东西。”
沈上沅握拳点头：“对，你说的没错，所以现在不能跳过的步骤是应该去吃饭了。”
“不然不仅会失去快乐，还会很饿。”
彼时正是傍晚放学的时候，教学楼里空荡荡的，仅仅能听到他们俩人的说话声。下下周就要高考，红底白字的标语挂在了教学楼中间的天桥上，晚风经过时，带的它们轻轻飘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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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上沅没有竞赛相关的书，那些大多数都被她放在C市没有带过来，因此只能借助顾江澈的。
她用一支笔敲着自己脑袋，仔细看着上面的一道应用题。陈与彤在她身边小声道：“同桌，周末要不要去看电影呀？”
沈上沅随口道：“好呀。”
“真的吗，你不是还要准备竞赛吗？”
她放下笔看着陈与彤，眼神幽幽，“知道我要准备竞赛，你还问我去不去看电影？”
“不过，我太久没有研究过竞赛题了，确实有些吃力，所以去放松一下也挺好的。”
“你们搞竞赛的，我是真的看不懂。”陈与彤叹了口气说道，“我刚刚看了看你这个题，前面的还行，后面的肯定就算不出来了。”
沈上沅笑眯眯的：“后面的题我有些也算不出来的，竞赛嘛，玩的就是心态。”
听她俩聊了一会儿，许天择从后面探过来半个身子，“哎沈同学，你和阿澈都报名了呀？”
“是啊。”
许天择冲她眨眼，“你俩还打赌了是吗，要不开个大点的，咱一起玩呀。”
陈与彤皱眉看他：“玩什么？”
“当然是开一个盘咯，买大买小那种。”
说完他伸手指着沈上沅，“我买大。”
沈上沅被他逗笑，连连摆手道：“别买大别买大。”说着，她伸手指了指顾江澈的桌子，“买小买小。”
许天择不服，“买什么小，你都在这儿，他还敢赢你？”
沈上沅哈哈大笑，片刻后她才正色认真说道，“真的买小吧，其实我这次完全没有把握。”
许天择还欲说什么，却听得一道声音响起，“你当然没有把握。”
他抬眼去看，是顾江澈。
顾江澈不知道什么时候进的教室，站在旁边，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他只盯着沈上沅说道，“你确实没有把握，因为你压根就没有认真。”
“甚至还想去看电影是吗。”
“我一开始说过你不用勉强的。”少年语气平缓，丝毫没有情绪起伏，然而却能让人感受到他压抑着的怒火和不悦。
教学楼楼顶，沈上沅贴着墙壁站着，活像一个犯了错正在接受批评的小孩儿。
她低垂着脑袋，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顾江澈说道，“我给你的书，你几乎都只做了选择题，后面的题看都不看。”
“沈上沅。”顾江澈轻轻喊她，“你要是单纯觉得是为了完成那个曾经的约定，其实不必如此。”
“你不用这么勉强，更不用这么委屈。”少年的话将将出口，就被风刮走，“毕竟那个约定也不是这么重要。”
靠墙而站的少女，肩膀动了动，她依旧没有抬起头，只是自顾自的盯着脚尖，重复着一句话，“对不起——”
“我说了，你不用说对不起。”顾江烦躁打断，“如果你是因为觉得我不参加竞赛是和你有关的话，那真的没有必要。”
“沈上沅，你自己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你以前参加竞赛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你还记得吗？”顾江澈吐出一口气，紧紧的盯着面前的人。
他说道，“你以前为了这么一场竞赛，可以提前三个月就开始准备，你看过的书、背过的公式，还有——”顾江澈闭上眼睛，“每次比赛前，你都志在必得的跟我说第一一定是你的。”
“可是现在，你不会仔细看那些题，甚至能轻而易举的说出自己输定了这种话。”
顾江澈睁开眼睛，那双极黑的眸子里尽是伤感，“圆圆，你的骄傲呢？”
像是被他这句话触动一般，沈上沅慢慢抬起头，这才发现，原来她的眼睛早已通红。
沈上沅怔怔看向顾江澈，“哪里还有什么骄傲……”
“我哪里还有什么骄傲，我哪里配有这样骄傲？”
眼泪顺着脸颊大颗大颗的滴落，沈上沅吸了口气，突然蹲了下去，她用手抱着自己脑袋，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
天蓝云淡，天气好的不行。教学楼楼顶，阳光毫无收敛的洒下，顾江澈看着沈上沅的样子，垂在大腿两侧的手紧了紧，才又轻声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从在附中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好像变了。”他语速缓慢，“可是我又不知道你哪里变了，直到那天在便利店你跟我说了……”
“我知道这种感觉很不好受，我也知道我没有立场来劝你什么。”
他叹了口气，“是我太懦弱，是我一直不敢问你。”
说罢，他走了过去，蹲在沈上沅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其实约定不约定，真的不重要，比起这些，我更希望你开心你知道吗？”
“还有，你说你不知道骄傲给谁看，那你就骄傲给我看吧。”
顾江澈垂着眼眸，敛去了里面所有的紧张不安还有心疼，他说：“我认识的圆圆，应该一直骄傲。”
随即，他又轻轻的揉了揉沈上沅的脑袋，说道：“我知道你很难受，想哭就哭好不好？”
沈上沅慢慢抬起脸来看他，一张小脸上全是眼泪，额前刘海也一缕一缕的贴在脑门上，她眼神闪烁着看顾江澈，“顾江澈，我、我是不是很没用……”
“我、我一直忘不了，可是也不敢回想，我只会逃避，只会躲起来……”
“而且、而且我现在动不动就哭，我真的、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特别、特别想哭，特别特别难过……”
“明明我已经很努力的不去难过了，但是、但是还是忍不住……”
女孩子带着哭腔的声音，仿佛砸进平静湖面的石子一样，将顾江澈的心震的疼痛不已。他哽了哽喉咙，将额头抵在沈上沅的额头上，安抚着她：“没有，没有，圆圆很厉害，难过了就哭出来不用忍着，忍着会难受。”
少年用了百分之两百的温柔来安慰面前的小姑娘，他说，“不用忍着，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