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上沅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她还能见到梁玉洁,而且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A大南门,古朴又恢弘的大门,无处不在的透露着这座顶端学府的历史和文化底蕴。校门旁边就是一家装修漂亮的咖啡店,沈上沅面前放着一杯卡布奇诺,她脸上没有表情,静静的看着她对面的梁玉洁。
短短三年时间,梁玉洁变化了很多,老了、黑了,也瘦了。
她穿着一件紫色的外套,有些局促的看着沈上沅,而沈上沅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她旁边的那个小男孩身上。
梁玉洁眸光暗了暗,伸手拉了拉旁边男孩儿,“明明,快、快叫姐姐,叫圆圆姐姐。”
明明今年不过两三岁,正是看什么都好奇的时候,他听了梁玉洁的话以后,仰着小脸,对着沈上沅脆生生的喊道,“姐姐!姐姐!”
沈上沅没答应,而是直勾勾地看着梁玉洁。梁玉洁被她看的有些不知所措,顺手拍了拍明明,“别叫了,别叫了。”
明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梁玉杰是在鼓励他,鱼是愈发叫的起劲,“姐姐!姐姐!姐姐!”
咖啡店里本来就人多,他这么一闹腾,顿时有不少人把目光投了过来。沈上沅皱了皱眉,梁玉洁便一把将明明拉到自己身上,用手去捂住他的嘴,“你这孩子怎么说不听,让你别叫了!别叫了!”
明明被她抱着,可怜巴巴的呜咽着,沈上沅看着这一幕,觉得有些好笑,她自嘲的勾勾唇,“一开始不就是你要他叫的吗,你找我什么事直说吧,我下午还要去律所实习。”
梁玉洁的动作顿下来,她把明明放开,“你乖一点,妈妈和姐姐说点事好不好?”
明明睁着无辜的眼睛看着她,她从自己包里拿出一本小画册给他,“自己看会儿书好不好?”
等明明乖乖的拿着书,坐到旁边看起来以后,梁玉洁才对着沈上沅讪笑道,“圆圆,这、这是你弟弟,叫明明——”
“我爸只有我一个女儿,我没有弟弟。”不待她说完,沈上沅便出口打断,“你到底有什么事?”
梁玉洁垂下眼皮,“我刚刚听你说,你、你在律所实习啦?”
沈上沅没说话,等着她后半句,果然,梁玉洁没有等到她的回答,便自顾自的说了起来,“那、那你做律师以后,是不是工资挺多的呀?”
“我没有工资。”沈上沅冷眼看着她,这是她的亲妈,知道她在律所实习以后,第一句话不是关心她累不累,工作辛不辛苦,而是问她工资高不高。
她淡淡道,“我只是因为教授介绍,顺便去那里实习一下学学东西而已,人家愿意要我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有工资。”
梁玉洁俨然没想到是这样,她有些疑惑的问道,“那没有工资,你不是给人白干活吗?”
“白干活也和您没有多大关系。”沈上沅眉宇间已经开始烦躁,她不知道为什么梁玉洁这个人,永远都会在她的生活要布上正轨的时候出现,然后打乱她所有的平静。
她拿起书包想起身,“如果您是来观光旅游的话,那麻烦您去找导游,我真的很忙,没有时间陪您。”她看了眼旁边看书的明明,又补充道,“还有您的儿子。”
梁玉洁见她要走,一瞬间也着急起来,忙微微倾身起来,越过桌子拉住她,“等等,圆圆等等,我、我有事和你说——”
“那你快说。”
梁玉洁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自己面前的杯子,皱着提一张脸,似乎在考虑该怎么说。
半晌,她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脖颈垂得很低,声音也有些含糊不清,“圆圆,我、我想找你借钱——”
沈上沅一开始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我、我想找你借点钱……”梁玉洁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带些哭腔,“我、我知道这样做对不起你,但是、但是我真的没办法,我……”
“梁玉洁。”沈上沅打断她,语气冷了不少,“我没听错吧,你说要找我借钱?”
她气极反笑,“你没有搞错吧,你看我像有钱吗?”
梁玉洁咬唇,“圆圆…我也没办法,可是你看,你弟弟、明明、明明还这么小,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才豁出这张老脸来找你啊——”
她说着说着已经开始大滴大滴大滴掉眼泪,只是因为顾及人多,没有哭出声来。
沈上沅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看着梁玉洁,突然想起她十几岁的时候,那时候的梁玉洁年轻漂亮,虽然脾气不太好,但是沈爸爸却一直宠着她,什么都由着她。
“那个男人呢——”沈上沅吸了口气,慢慢问道。
梁玉洁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凶,“圆圆,我就是个命苦的啊!那个短命的,跑去赌钱,结果回家的时候摔了一跤,成了瘫痪!还欠了一屁股的债啊!”
梁玉洁压抑着哭声,“明明还这么小,家里的钱都拿去给他爸还赌债了,他今年也该上幼儿园了,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啊!还有他们何家的那些亲戚,平时一个个都嘴甜的,现在看我们落了难,连门都不让我们进啊,就怕找他们借钱——”
“所以呢?”沈上沅平静的出奇,她看着梁玉洁,像看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眼里没有丝毫情绪:“所以你来找我借钱,你觉得我凭什么借给你?”
梁玉洁的抽泣声一顿,然后抬眸看她,“圆圆,妈妈、妈妈知道当年对不起你,但是、但是我也后悔过,我也想把你接到我身边,可是——”
“我得谢谢你没有把我接回去。”沈上沅喝了口已经快冷掉的咖啡,舌尖已经有些苦涩,“我在这边很好。”
“是、我知道你过得很好,所以我才——”
“所以你才迫不及待的嫁给别人,然后生了孩子,现在又来找我借钱。”沈上沅抬眸看她,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和,全是冷漠,“你当我是什么?”
“………圆圆。”梁玉洁有些说不出话来,她伸手握住沈上沅放在桌上的手,“圆圆,你在实习了,这个老板不给你工资,不然你换一家吧,这老板就是在骗骗你啊!怎么可能有老板不给实习生工资的呢——”
“再不然,再不然你问问林嘉好不好?”梁玉洁已经有些崩溃,她脸上满是眼泪,情绪也开始激动起来,“林嘉、林嘉肯定有钱,她那么厉害,圆圆你——”
“梁玉洁,你疯了是不是?”沈上沅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你让我帮你去向嘉儿姐借钱,你怎么不自己去?”
“还有。”她起身拿起自己的包,“我今年才大三,只是去律所帮忙,学点东西,不是已经毕业的实习。”
“所以没有工资,更不更不可能像你说的一样,换个老板。”
她说罢,便拿起自己的东西,直接出了咖啡店的门,虽然听到梁玉洁似乎还叫了几声她的名字,但是却都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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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上沅心情烦躁至极,她觉得梁玉洁简直阴魂不散,像是怎么也甩不开的厄运,总会在她马上跨进幸福的大门时跳出来,用一抹阴影蒙住她的眼睛,告诉她世界是黑暗的。
出了店门,知道自己今天心情不好,肯定什么事情都做不了。沈上沅干脆摸出手机,给律所打了一个电话请假,然后转身往另外一边走去。
而店内,周敬晨看着沈上沅刚刚离开的背影,又看向还坐在原位的梁玉洁母子,眉心开始皱紧。
他刚刚过去给另外一桌送甜点的时候,无意间好像听到了什么钱的问题。
而且这沈同学看上去好像也很不对劲儿,手指在柜台上点点,他拍了拍旁边另外一个服务员的肩膀,“小王,你帮我看着点儿,我先去上个厕所,一会回来。”
顾江澈接到周敬晨电话的时候,正准备离开实验室,“什么事?”
“你猜我刚刚看见谁了?”周敬晨靠在门外,透过落地窗看着里面那一对母子,他突然发现这阿姨好像和沈同学有点像——
顾江澈:“你看见谁关我什么事。”
“我告诉你还真就关你的事”周敬晨嗤笑,然后问道,“对了,沈同学是不是有个弟弟啊,两三岁的样子。”
顾江澈呼吸一顿,突然想起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周敬晨笑了,“看来是了,我跟我跟你说,你丈母娘在这儿呢——”
“你说什么?”顾江澈声音一凛,“你看到什么了?”
“我今天不是咖啡店第一天上班吗,结果第一天就碰到沈同学了,但是她好像没认出我。”周敬晨嘿嘿笑,然后又正了神色,“对了,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我刚刚可听到沈同学和她妈在说钱,该不会是在准备找你要天价彩礼吧——”
周敬晨很是担忧,“沈同学老家应该不会这样吧?”
顾江澈却没接话,反而问道,“你确定你见到了她妈妈?”
“应该是吧,虽然阿姨年纪老了一点,但是看着还是和沈同学挺像的,而且说话有C市的口音。”
“她们在说钱?”
“对啊,不过看起来好像她们母女关系不是很好的样子,兄弟你以后要加油哦,我就帮你到这儿了。”
顾江澈快速脱下身上的白大褂,拿好东西,踏出了实验室的门,“给我发一下位置,我马上过来。”
“行哎!不过沈同学都走了,只有她妈妈还有她弟弟在。”
“发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