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贺送来冷水,问道,“怎么样?”
严枭摇头,为林逍替换额头上的冷毛巾,发烧让林逍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浑身也滚烫,严枭道,“要是明天早上还不退烧,我就带他入城。”
“好,你放心,军营中有我在。”邵贺拍着严枭的肩膀,示他冷静,安慰道,“人能回来,就是最大的成功了,你不要自责,我想先生也不想看见你这样。”
“他连眼睛都不睁,我们分别了这么久,他怎么能忍心不看我一眼。”严枭的灵魂仿佛被抽离了般。
要说林逍被掳走,严枭的精神一直被绷着,林逍救回来了,严枭刚放松,林逍又出事了,邵贺真怕严枭撑不住。
“他是不是气我和谈的时候没同意?所以伤心了,所以就不愿意看见我。”邵贺头一次听见严枭说了这么多除军事外的话,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了。
“不会的,你跟先生说,我们本身就决定要硬闯蒙古部落,和谈只是入侵的借口而已。”邵贺只能这么对严枭道。
大家都是刚硬的男人,在边塞风沙吹了几年,将本柔软的心肠冻的硬邦邦,一句暖心的话说起来都困难,能做的只有分担严枭肩膀上的责任。
随后就看见严枭握着林逍的手,反反复复,不厌其烦的在解释,邵贺不忍直视,出了营帐。
东子在外头偷偷抹眼泪,见邵贺出来立马站好敬礼,邵贺凶道,“人还活着,哭什么!”
“是!”东子大声应答。
“哭什么,一切都会好的。”月光下,邵贺的眼眶泛着银光,他就这么仰着头,大步向前走,唱起了军歌。
“批铁甲兮,挎长刀。
与子征战兮,路漫长。
同敌忾兮,共死生。
与子征战兮,心不怠。
踏燕然兮,逐胡儿。
与子征战兮,歌无畏。”
一轮明月挂心头,有人欢喜有人忧。
……
林逍感觉浑身被压着东西似的,呼吸困难,又燥又热,意识模糊,不知身处何地,嗓子如被火撩过似的,干涩的没有一丝唾液。
“水……水……”微弱的声音准确传到了严枭的耳朵里,严枭从梦中惊醒,再三确认是林逍在说话后,激动的站起来,差点将板凳撞倒。
从后面抱起林逍,先用水沾湿他干燥的嘴唇,随后小心翼翼的将细长的水流倒入林逍的唇齿间,有了水的滋润,林逍喉咙里舒服了好多。
眉头蹙起片刻才睁开眼睛,视线是模糊的,即使严枭靠的如此近,林逍也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微微疑惑道,“严枭?”
嗓子发出的声音不比第一次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好多少,严枭却激动的眼眶红了,紧紧的环住林逍的腰肢,脑袋抵在林逍的肩膀上,仿佛在祈祷般。
可林逍下面的一句话却让严枭再一次跌入深渊,“我怎么看不见了?”严枭掰着林逍的肩膀,让他与自己对视,林逍的双目呆滞不聚焦,眼睛移动缓慢,林逍呐呐道,“我是失明了吗?”
严枭没说话,只是一把搂住了林逍,随后林逍听见了压抑的哭声,如孩童的啼哭般。林逍试探着双手抱住严枭宽阔的肩背,安抚性的拍了拍,“没事的,会好的。”
“211,这也是副作用吗?”林逍语气无比的平静,现在没什么能够再刺激到他了,又有什么能比双腿残废和一双失明的眼睛来的打击大。
“是,具体的时间不定,你得做好准备。”211语气有些不忍,这个世界中的林逍太难了,211就怕林逍撑不下去,“要是不行,你就和我说,我跟主系统商谈。”
“没什么的,我并不在意自己。”林逍眉眼放松下来,林逍最在意的人是严枭,只要他没事就好,其他的什么都不在乎。
林逍的醒来给大家伙带来了不少的信心,严枭应林逍的要求,没告诉大家他的眼睛失明了,只有邵贺和东子知道。
大家每每在林逍面前都会故作轻松,林逍能感受到快乐的气氛中带着尴尬,每每都是淡淡一笑。
双目失明,吃饭的工作就只能交给别人,严枭捧着碗,每喂一口的时候都会尝尝温度,堂堂一个大将军,愣是被林逍训练成了心细如发的人。
“我想去菊苣田里看看。”林逍示意不吃了,摸索着握住了严枭的手,“行吗?”
“好。”严枭道,这是邵贺掀开帐子进来了,面色凝重道,“陛下有信件送过来。”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林逍拍了拍严枭的手背,“你去吧,待会让东子陪我就可以,不会出事情的。”
“将军放心,东子一定誓死保护先生。”在一旁的东子立马行礼道。
严枭犹豫了一会,“好,我速去速回,到时候去找你。”又嘱咐东子道,“记得带件披风去,汤婆子也好热上。”
“将军放心。”东子道。
林逍被东子裹的严严实实,消瘦白净的脸在雪白的绒毛里显得贵气,林逍就有一种本领,不管多落寞,都在他身上找不到颓唐感。
穿过幽深的树林,林逍感受到阳光的暗淡,问道,“栗子树长的怎么样了?”
“先生放心,一切都很好,每天都会派人巡视,一有病树就会立马处理。”东子道。林逍微微点头,没有眼睛,其他的感官便会放大,林逍能嗅到空气中雪混杂着草汁的味道,还有远方的烟火也飘了过来。
菊苣开满了整个山坡,牲畜每日都有人定点放出喂食,保持牲畜和植物的平衡,林逍又感受到了暖阳,皮肤上面热热的,终于扬起了笑意道,“我想摸摸小花。”
东子将轮椅推到花田边,林逍采撷下一朵,放在鼻尖轻嗅,眉眼舒展开来,“当初我也是尝试一下,没想到真的能成。”
“怎么,还装?”一道熟悉的声音让林逍眉头蹙起,身后是倒地的声音,随后一个人影挡住了林逍的光线,林逍象征性的抬起脸,“阿狼?”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我还以为有好日子就会把我忘了呢。”阿狼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底下身子和林逍对视,林逍察觉到后立刻将双眼闭上,靠着椅背吐息,“你将东子怎么了?”
“你该想想我会把你怎么办?”阿狼从林逍被带走后就一直潜伏在这块地方,当他看见被人推着而来的林逍,看见他坐在轮椅上后,怒气从心底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