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衣？
连陌仔细瞧了一下，依旧只是件再简单不过的红衣，只是袖口处好像隐隐用金线绣了什么但是正好被她切了下来。
厌离接过那一片衣角，上边绣着白栀两个字。
“师父。”
厌离递给连陌看，大约明白魅歌为什么一直穿着那件红衣了。
魅歌的妖力暴涨一倍，连陌应付起来比之前确实要吃力许多。
然而，这并不影响结局。
半个时辰后，
那道红色身影像炮弹一样砸进石壁里，像是被人固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连陌连气都没喘一下，就那么平静地悬立在寒潭中央，等了许久也不见那红影从石壁上下来，连陌只能自己过去，将人从石壁里面抠出来。
魅歌一手搭在眉眼处，似是放弃了挣扎，
“不是要杀我？动手吧~”
半响也没有人动，魅歌只感觉自己脸上盖了什么东西，伸手拿下来一瞧，有些动容，那是刚刚从衣服上切下来的衣角，魅歌紧紧攥着衣角，嘴里呢喃这白栀的名字，
“你们不是在查普田村的事？”
连陌：“？”
“那就听我讲个故事吧。”魅歌悠悠地翻起身坐起，靠着石壁而坐。
“二十多年前，我被其他大妖暗算，身受重伤，最后躲进当地一大户人家白府躲避，无意中撞见了白府的小姐白如婳，白如婳见我本体被吓晕过去，她旁边小丫鬟见状连忙驱赶我。等那白家小姐醒来，便寻了捕蛇人来抓我，我被雄黄酒熏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被抓进了蛇篓子里被捕蛇人带走。我原以为自己就这般丧命了，谁知那日驱赶我的丫鬟竟从捕蛇人那里花高价买下了我，将我放生了，只因我那日没有咬她们主仆二人。我寻了一地开始修炼，直到能再次化人形才去寻那小丫鬟。”
“我去的那日，白家正在办喜事，我看到有丫鬟从白家小姐房里出来，以为是那小丫鬟，上前去拉她，谁知竟是装作丫鬟逃婚的白如婳，白如婳一见我便缠住我，求我带她逃。呵！”
魅歌冷笑，红色的竖瞳里全是凉薄，
“我本是妖，生性冷血，肆意张狂，只为见那小丫鬟才不愿多生事端，那白家小姐纠缠与我，我便将她杀了，然后去寻扮作新娘的小丫鬟，我欲带她走，她却不肯，说她的命是小姐给的，便是替她死也无悔……我那时才心觉慌乱，只能打晕她将她带走。”
“小丫鬟后来听闻小姐已逝，又无意听说是我杀了她家小姐，她从那日起便少言寡语起来，甚至对我百般顺从，我原以为她也喜欢上了我，每日变着花样哄她开心，带她去看花灯，买绫罗衣裳，学那些书生，为她写诗，替她描眉，所有能为她做的我都做了，那一段日子，是我活了这么久以来最快活的日子，可是，于小丫鬟而言，大约是最痛苦的日子罢……我知她心里有我，否则也不会日日替我更衣做饭，瞧我带她去看新玩意时，看向我的那双眼里是带着光的。”
“后来有一日，她说愿意嫁给我，我至今记得她说那话时满面含羞的模样，我欲给她定做世上最美的嫁衣，但她却拒绝了，她说女子的嫁衣该是娘亲亲手缝制的，她没有娘亲，便想要自己缝，我为她买了镇上最好的绸缎，成婚当夜，我瞧着她穿着嫁衣坐在屋内等我，那身嫁衣虽用了最好的布料，但却是我见过最朴素的嫁衣，除了袖口金线所绣的她的名字，其余便在找不到任何装饰……我与她同喝交杯酒，但我却在那酒里闻到了雄黄……那一刻，我的心都是冷的，原来她早已知晓我是那日被放走的蛇妖，委身与我，不过是想替她家小姐报仇，我便如她所愿喝了那雄黄酒。”
“我与她缠绵到天明才沉沉地睡过去，而雄黄酒的效果也发作了，我不愿吓着她，从床上滚下去，蜷缩在角落里，她穿着内衫坐在床头冷眼瞧我，我知她终于要动手了，可我一点都不后悔，她将她最珍贵的都给了我，我便是死也值了。”
“我昏了过去，再醒来时，才发现她不见了，她留了信，说恨我，却又狠不下心杀我，她叫我别去找她。可我疯了一样寻她，却没有半点线索，那段时间，我寻遍了大陆所有地方，然后在这个村子找到了她，我本以为时间过去了那么久，她早已原谅了我，可我寻她那么久，她却让我瞧见她与一狼妖私会，我想去质问，但我没那个资格，于是我狼狈地离开了。直到不久前，我见到白芍，那孩子穿着一身破烂衣裳，浑身透着阴郁气，被人从村里赶出来不久，倒在一个树旁奄奄一息，那双眼睛瞧我时，带着满满的恶意与讽刺，我却发现那孩子的模样像极了我，我带他离开，教他本事，我哄着他说出了他的身世，我才知道那山里的狼妖也是被白栀所救，狼妖报答她，每日给她送补品，因为那时的白栀已经怀了我的孩子，可我却一点都没发现，我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我甚至都不敢抬眼去看她，又怎会发现她已经隆起的肚子。”
“我告诉白芍我是他爹，他却冷眼瞧我，不说一句，他与她母亲一般，都恨我，他母亲恨我杀了她家小姐，他恨我这么多年对他们母子不闻不问……这么多年过去，那孩子一心想要复仇，我这个当爹的，没什么能做的，唯一能帮他的，大概就是拦住你们，不去破坏他的计划。”
“如今，我也累了，这洞也塌了，你们逃不出去的，至于我，呵，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连陌瞧了地上的人一眼，封了他的筋脉，一把将人提起来朝着洞口走去，
“这些事你大约是没脸给白芍讲，所以才讲给我们，你倒是解脱了，但是你儿子还在外面兴风作浪，你这个当爹的，还是得管管。”
魅歌被人提着衣领也不恼，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什么也没说，只是那眼里除了落寞还有愧疚跟悔恨。
虽说洞口被封了，但是也并非全没有办法，就刚刚魅歌将故事的时候，厌离已经找到了另一条出口，就在寒潭底部。
等三人都出去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村子里，
经过又一波袭击之后，所有人都退到了四合院里，外面的街道上全是剥皮人，说是剥皮人，其实也不算了，因为全都是妖力所化，那年去修行的孩子一共十九人，除了土炕上躺着的，其余全死了。
一连数日都不曾散去的云，今日难得散开，露出久违的月光，老人盯着头顶的圆月，瞧得出神。
月光下，一道人影倏地从一侧闪过，跃进一户一进的小院，院子里连着门口的土胚房，一共两间，那人影从土胚房里出来，直奔主屋。
主屋内，隐约可见一张土炕，一张桌子，那人影笨拙地趴在地上来回爬，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却又对着地敲敲打打，更像是在找密道之类。
随着时间越来越久，那人影越发焦躁起来，喉咙里发出不似人一般的叫声，也不知道是脚后跟踢到了哪里，屋内突然想起咔地一声，那人影像是被吓了一大跳，猛地从地上跳起来，警惕地躲在门后，过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人跟来，那人影胆子又大了几分，回头搜索的时候，发现那张土炕从中间分开，露出一大截台阶来。
那人影利索地从土炕上跳下去。
就在人影下去之后，屋内月光照到的地方，还立着一个影子。
台阶很长，很深，走到后面能听到脚下的回声，那人影似是被回声吓到了，越跑越快，最后直接从台阶上滚了下去，一直滚到了底。
倏地一下，石壁上的火光亮了起来，人影面前是一堵厚重的石门，那人影推了许久才推开，石门从中轴位置向一侧打开。
里面的火光也刷地一下全亮了，十几个人站在那边盯着人影看，吓得人影怪叫一声，忙不迭地往回跑。
然而身后的人并没有追来，几次试探过后，那人影靠了过去，才发现，那哪里是什么人，那分明是一张张被完完整整剥下来的人皮。
那人影不惊反喜，从十几张人皮里翻找着，正当那人影找到想找的那张时，有阴影挡住了光线，身后突然响起嘶哑古怪的声音，像是坟墓里那些只剩喉珠滚动的尸体的声音，
“你在找什么？”
那人影回头，惊得将手里的人皮扔了出去，自己躲进角落里，企图将自己藏起来，然而石室火光大亮，人影无所遁形，旁边的铜镜里倒映出人影丑陋的外表。
铜镜里是一个似人似鬼的怪物，有着人的躯干，却没有皮，全身疙瘩一般的肉瘤，猩红的血管与肌肉正在脸上跳动着。
人影怪叫一声从角落里站起来，躲在那些人皮之后。
白芍站在地下室的石门旁，目光阴暗幽冷，不上前也不离开，就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剥皮人从一开始的惊恐中回过神来，瞅了一眼距离自己几步之遥的人皮，小心翼翼地挪过去。
地上那张人皮有一头乌黑的长发，从五官隐约能看出是个清秀的女子，那剥皮人的手刚刚触及人皮，就被一只脚给狠狠地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