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意欢没有注意她的神情,倒是方葛走到她身边,握住了她另一手。
搭上李荷的脉搏,苏意欢就晓得,李荷的身体十分虚弱。
把脉后更加确定了,她所谓的体寒,不是娘胎带出来的。
“嫂嫂可曾在寒冬之时落水,或者其他方式的接触过水?”
李荷点了点头,都没有片刻犹豫。
“小时候曾在寒冬之时,去过村里的河里捕鱼,家里没吃的,就会去河里凿冰捉鱼,又一次不小心掉入了冰窟中,待了好久才被人救出来。”
“还有呢?”苏意欢继续问。
李荷是严重的体寒,这样的身体根本无法孕育孩子。
“还有家里的衣服,都是我来洗,一年四季从来没有用过热水。”
听她这么说,方葛握着她的手紧了紧,面上露出心疼之色。
苏意欢放开李荷的手,心道,差不多就是这些缘由。
打小沾了凉,更是在寒冬腊月,这肯定是要伤身体的。
“嫂嫂什么时候掉到冰窟中,冬季用冰水洗衣服,这样有多久?”
“掉入冰窟是八年前,用冰水洗衣服有十多年了吧,自从娘死后。”
小小年纪的李荷就被人不爱惜,身体早已经被毁。
她的身体不适合有孩子,即使有了,也待不到出生就会流了。
苏意欢从脑海中寻找着,对李荷的最佳治疗方案。
她扫了一眼方葛,与李荷紧紧交握的手,起身往桌前走去。
找出笔墨纸砚,慢慢地研磨,脑海中已经有了方子。
看她这架势,方葛与李荷两人面上露出了期待。
在最初李荷坦白的时候,方葛就想着让欢欢给她看看。
欢欢的医术高明,连爹都治好了,他相信她一定会治好李荷的。
如今看苏意欢在桌前写着什么,方葛心下有些期待。
苏意欢将方子写出来,这是调理温养身体的药物。
当然,不止如此,她还会给李荷吃下天香玉露丸,事半功倍。
然日常的药物温养,也是有必要的。
苏意欢拿着方子,转身,走到后面的书架前。
借着找东西的动作,从空间取出来一粒天香玉露丸。
这东西有药水,也有药丸,如今给李荷药丸比较合适。
苏意欢拿着手中的药丸与方子,走到方葛与李荷面前。
她将药丸放到李荷的手中,“吃下它。”
李荷没有犹豫,直接将药丸送到了口中。
之后,苏意欢又将药方送到了,方葛的手中。
她说:“将这上面的药抓回来,给嫂嫂每日喝一次,喝上一个月就差不多了。”
其实天香玉露丸足矣,可苏意欢觉得李荷的身体,还是用药汤补一补的好。
方葛接过药方,听苏意欢的话,激动道:“好,多谢欢欢!”
见他跟傻小子一样高兴,丝毫不像迎福楼伙计说的那么严肃冷面,苏意欢唇角不禁弯起。
“方哥哥,你先出去,我跟嫂嫂说两句话。”
方葛看了一眼自家娘子,又对上苏意欢认真的神色,以为他们接下要说女人的私-房话,他一个男人不适合留下来。
他松开了李荷的手,温柔道:“我在外面等你。”
“好。”李荷自然要答应。
方葛离开房间,屋内只剩下李荷与苏意欢。
望着李荷柔弱的模样,苏意欢想起当初那个,有勇气去镇上迎福楼,让方葛娶她的李荷。
那时候的她,还没有眼下这么小心翼翼。
苏意欢坐在一旁,喊道:“嫂嫂。”
“嗯。”李荷应声,看着她,等着她下面的话。
“嫂嫂应该不知道,方哥哥在外面每日要应付多少人,他与很多与迎福楼有生意的老板打交道,在外面为了迎福楼的生意,与推杯换盏却游刃有余。
对着他人,方哥哥会带上面具应酬,外人给他一个冷面的称号,只因他的本事与算计让人佩服,方哥哥其实很聪明,也有手段。
可方哥哥唯独对嫂嫂有些头脑不够用,他对你的一些外漏感情,我都看在眼中,方哥哥是心中有你的。”
苏意欢这一番直白的话,让李荷不禁垂头,面色更加泛起了艳丽的红。
见她这模样,苏意欢接着话音一转,“既然方哥哥在外这么辛苦了,嫂嫂是不是也应该,让他在外面后顾无忧,将家中的事打理的妥妥当当?”
李荷脸上的红润渐渐散去,她抬头对上苏意欢平静的双眼,脸色慢慢发白。
“我、我不明白。”
苏意欢手指敲打着桌面,漫不经心道:“初次见嫂嫂的时候,是在镇上的迎福楼,那时嫂嫂还是非常有勇气的,如今却是有了顾忌,我不知道嫂嫂是顾忌什么?
今日丁梅所为,嫂嫂大可直接将人轰出去,如果她不要银子,那就直接发卖了,你是方哥哥的娘子,更是迎福楼掌柜夫人。”
苏意欢觉得她说的够多了,剩下的就要看李荷开不开窍。
她说完站起身,走回桌前,继续看搁置的医书。
李荷作为方葛的夫人,注定了她不会如普通人家的正头娘子一样。
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生意场上的男人,他们背后的女人,都有一个小团体。
夫人们之间的小聚会,有时候也是一种联络手段。
只是如今的李荷还有接触到。
李荷坐在凳椅上,一时间脑子有些乱。
苏意欢的话是对她的不满么。
不对,她轻易不开口管什么事。
即使今天丁梅要死要活,她都不曾出言询问。
直到苏意欢的翻书声音,打断了她的乱七八糟想法,她这才回神站起来。
李荷匆忙道:“姑娘,夜深了,我就不打扰了。”
苏意欢抬眸,语气平静:“嫂嫂慢走。”
门外,方葛见李荷出来,英气带着点憨的脸上露出温柔笑容。
谁曾想到这样看起来憨的男人,在外面与人做生意,却得了个冷面的称号。
李荷是不知道他方葛在生意上的事,那可是说一不二,他认定的事,当真是半分不退。
态度决绝却又不会让人面子受到伤害,这也是一种手段。
“怎么样?”方葛上前担忧的问道。
李荷神情一愣,眼中露出疑惑,有些不明白方葛的意思。
对上她这模糊样,方葛笑了,“问你吃了药有没有什么反应。”
李荷摇了摇头,“没有,咱们回吧。”
“好。”方葛拉着她的手,往东院走去。
一路上,两人的手都没有分开。
回到房间,李荷有些失神的坐在床榻上,脑中还想着苏意欢的一番话。
方葛将手中的药方,小心翼翼的收起来,准备明天就去抓药。
他转身就看到有些心不在焉,有些失神的李荷。
方葛走上前,摸着她的发,柔声问道:“荷儿,怎么了?”
李荷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高大,娶了她的男人。
“葛儿……”
自从成婚后,他们相敬如宾,非常疏离。
这还是李荷婚后,第一次喊方葛的名字。
没成婚前,他们最快乐的日子,李荷经常喊他葛儿。
此时听着这柔情蜜意的名字,方葛的手一颤,本来温柔的神色,渐渐被另一种情绪所替代。
是情谷欠的深沉。
“荷儿,你喊我什么?”
李荷大胆的迎上方葛的目光,将他想象成,还是曾经对他温柔的汉子。
忘记他们中间的决裂,以及种种不好的经历。
她将手放到方葛,渐渐下移,放到她脸上的大手上。
温柔的喊道:“葛儿……”
方葛本就心悦李荷,即使后来知道她对他一些小心思,可他依然喜欢李荷。
此时听着她温柔,如同以往一样的随意,他再也无法克制。
屋内的烛光被灭,床榻上的床帐被散下来。
挡住了里面的春光。
这是他们夫妻二人,自婚后最漫长的交身、交心过程。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前行着。
……
第二天,东香伺候李荷起身的时候,发现她眉宇间不再紧皱。
面上挂着豁然开朗的神色,更加受看起来。
她知道,夫人不一样了。
昨夜的动静,她作为下人自然是知道的,夫人与大爷已然和好。
李荷梳洗后,起身去前厅,陪着公公与方葛吃饭。
苏意欢向来起得晚,她的饭菜在厨房温着。
吃完早饭,李荷面上挂着笑意,将方爹与方葛送出门。
因今个李荷比以往不同,方爹多看了她两眼。
随后,又发现儿子与儿媳眉目传-情,他心下明白了什么,这也是他乐意看到的。
将人送走后,李荷摸着头上的玉簪,笑着对东香说:“叫府上的两个小厮,跟我去西院,今个将丁梅请出去,她若不愿就发卖。”
这话她说的随意,东香却是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什么,脸上露出大喜。
“夫人真的?”
如果是真的,这简直是大快人心。
“对,去吧。”
东香闻言笑着离开,动作很快,生怕夫人再反悔了。
丁梅自然是不愿离开,被小厮拉出西院的时候,嘴里不干不净。
李荷见此吩咐人,将她的嘴巴堵住。
“丁梅,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拿着银子离开这里,二,我会将牙行的人召唤来,你从哪来的回哪去。”
丁梅虽然被堵上了嘴巴,却用她的面部表情,以及双眼中神色做出反抗。
“呜呜呜……”
她猛烈地摇头,双眼中的抗拒非常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