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入砚，秋露寒重，秋琳琅忍不住将自己往浴桶里浸得更深了一些，直到只剩下一张被热气蒸得粉红的脸露在水面，浮在水面的花瓣随着她的动作而荡漾晃动，分分合合，原本沉在水中的美好景象也因此若隐若现起来。
透过水汽，秋琳琅打量着周围的景象，一切都很是陌生，因为她现在是在司空翊的房里。
今天一整天，她都在为搬进司空翊房里这件事做心理建树，结果就是，她到现在还是没有准备好，她一个人在隔间的屏风后沐浴，司空翊还在书房，她却总觉得他的目光无处不在。
“吱呀”，外间传来房门开启的声音，秋琳琅以为是迎春送衣服过来了，丝毫没注意到轮椅压过地面的轻微声响。
“迎春吗？衣服搭在屏风上就好了，时间不早了，你早些去休息吧。”秋琳琅伸手鞠起一捧水，光滑白皙的手臂露出水面，沾染的水珠反射着烛光而愈发晶莹透亮，不经意贴在皮肤上的玫瑰花瓣也娇艳无比。
司空翊手上拿着秋琳琅的衣衫，看到此情此景，顿足在屏风处，脸上爬上了一抹可疑的红晕。
“衣服给你放旁边的椅子上吧。”几个呼吸过后，司空翊才清了清嗓子，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怎么进来了？”听到司空翊的声音，秋琳琅猛地回头，一双杏眼差点瞪成铜铃。
“不是你让把衣服拿过来的吗？”司空翊看着秋琳琅不小心露出水面的肩头，眼色微暗。
“我是说怎么是你？”秋琳琅边说边往下沉，试图避开司空翊的意味不明的目光。
“在外面碰到迎春，顺手带进来了。”
秋琳琅心里呵呵笑了两声，热心市民司空先生吗？
“谢谢你了，那你放在旁边吧。”高度紧张的状态下，秋琳琅的表情里也不自主浮现了几分戒备。
司空翊乖乖地将衣服放好，在秋琳琅防贼的目光中慢慢转身绕出了屏风。
秋琳琅迅速将身体擦干，寝衣也严严实实穿好，脚步却在迈进寝房的那一瞬间有一丝丝迟疑。
司空翊自然是听到了她犹犹豫豫的脚步声，不由低笑道：“不冷吗？”
秋琳琅听出他语气里的一丝丝戏谑，便梗着脖子大踏步走到床边，目不斜视地爬上了床的里侧，将被子抖开把自己裹了进去，还背对着司空翊。
她好像听到司空翊轮椅离开的声音，不多久又折返回来，却并没有说话。秋琳琅还是忍不住翻了个身，只见司空翊手上正拿着一方棉布巾静静地坐着。
“头发打湿了怎么就睡下了？过来。”司空翊朝她招了招手。
秋琳琅伸手摸了摸披散在身后的及腰长发，果然是潮潮的，或许是刚才沐浴的时候不注意沾湿了。
犹豫了一下，秋琳琅还是就着裹在被子里的姿势，一扭一扭地将自己蠕动到了床沿，仰着一张脸看司空翊。
“傻乎乎的。”司空翊将她的动作收入眼中，忍俊不禁地笑道。
司空翊轻笑着将秋琳琅的头托到自己的腿上，小心地将她的发丝都捋到一边，然后细细地擦拭起来。
从秋琳琅的角度，司空翊是在垂头俯视她的，一般人从这个角度，双下巴鼻孔一览无余惨不忍睹，可司空翊却是硬生生扛住了。
这个角度的他，骨骼线条依旧流畅得不像话，连鼻尖都精致得恰到好处，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数不清的温柔隐匿其中。
都道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心惊，这句话真不假。
“你洗好了吗？”秋琳琅细细地嗅着鼻尖淡淡清冽的皂角香，很舒服的味道，她一闻到就觉得很安心。
司空翊嗯了一声，“房里的隔间留给你，我去其他地方。”
秋琳琅想到自己刚才在隔间看到的布置和设施，显然就是为了方便司空翊的腿特意准备的，浴桶放置的地面比周围矮了一层，浴桶底部有一个小开关，地面则设有出水口方便排水。
她虽然用的是新浴桶，但司空翊原本的浴桶还没有来得及搬出去，无论是浴桶还是隔间的墙壁上，都设置了扶手便于司空翊借力。
“不用那么麻烦了，以后错开时间就好了，我以后洗快一点。”秋琳琅眨巴着一双水盈盈的眸子仰头看着司空翊。
司空翊眼里闪过不易察觉的笑意，却仿佛深思熟虑过后缓缓地说：“那…听你的吧。”
“哦对了，之前皇后娘娘给的那瓶药，拿回来后我不是给羽三研究去了吗，他说那药没问题，今日下午又去找我师父看了也说没问题，补血养气的，他想着能不能给羽一用，我答应了。”
“你做主就好。”风原大师都说没问题，尽管司空翊心里对皇后一百个不信任，却好像也没有什么理由拒绝羽三的请求。
“他们听到我喊小黄鸡叫‘幺鸡’都觉得我这个名字取得好，跟你取的‘鸦头’一样好。”秋琳琅合上眼睛，絮絮叨叨地说。
“你的比我更好。”司空翊见她呼吸越来越缓慢，像是下一秒就要沉入梦乡的模样，手下的力度不由再次放轻了些，特意压低的声线更加催人入眠。
“承让承让。”秋琳琅闭着眼睛打了个哈欠，“还有师傅知道了那些紫焰石是我提纯的，说让我明天教他，还问我原理，我给他解释了，就是钙盐镁盐和碳酸根生成沉淀，然后就…”
秋琳琅的声音越说越小，后面半段司空翊压根都没听清楚，前面半段勉强听清楚，却也是根本听不懂，秋琳琅口中的钙盐镁盐什么的他从未听说过，但若这一切只是她信口胡诌，又怎么会成功将紫焰石提纯呢？
“琳琳？”头发已经擦干，司空翊轻唤了一声躺在她腿上睡着了的秋琳琅。
见她只是嘤咛了一声却没有其他反应，司空翊摇摇头，小心地将她挪到床上，然后自己撑着床沿也上到了床上。
司空翊将外袍脱下，扯过床上另外一床被子躺在，撑着手肘看了半晌裹成一团的秋琳琅，在心里暗暗叹一口气。
“安心睡吧，不管你是谁。”司空翊将灯熄灭，在黑暗中将温热的薄唇轻贴上秋琳琅光洁的额头。
半夜，司空翊却感觉有一个团子往自己怀里拱，他一向浅眠，自然是被这动静闹醒。睁开眼睛，借着从窗户泄进来的月光看了看，只见是秋琳琅正缩成一团紧挨着他。
她身上的被子被踢得歪七扭八，胳膊和脚丫子都露在了外面。
怪不得她说自己睡相差，司空翊心想，果然是不太好。
他无奈地掀开被子坐起身，捏过秋琳琅的被角想给她重新盖好，哪知刚给她掖上，她下一秒又将手臂探出，嘴里咕哝了一句什么，之后便直接扭动着贴了过来，侧躺在他的身边。
“这可是你自己过来的。”司空翊的低笑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突出，其中带着的笑意也变得毫不遮掩起来。
说罢，他便将被秋琳琅踢到一边的被子甩去了床尾，然后大手一挥将原本只是自己盖着的被子也盖到秋琳琅蜷缩着的身体上，小心翼翼地躺下，伸手横搭在她的腰间，隔着单薄的中衣感受着手下带着温度的柔软，闭上眼睛，嘴角带笑地睡去。
得来全不费工夫。
秋琳琅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在梦里，她仿佛还在现代，贴着床上的大抱熊在睡觉。所以当她清晨醒来，却迷迷蒙蒙还未完全清醒之时，手无意识地探到“大抱熊”的肚子上捏了捏，这是她在现代时的起床习惯，必须捏一把大抱熊软踏踏的肚皮才起床。
可是，传来的手感让她一下子疑惑起来，大抱熊的绒毛呢？大抱熊软软的真空棉肚子呢？怎么是滑的？热的？还是硬·邦邦的？
司空翊这么多年头一回睡得这么好，原本早该醒来的点却依旧沉睡着，但是被秋琳琅一大清早这么一摸，被说是睡着了，就算是睡昏了他都能醒过来。
“醒了？”司空翊一把抓住秋琳琅还停留在他腰间的手，一边低头问正贴着他身体的秋琳琅，声音似乎有一丝慌乱。
这声音对秋琳琅仿佛当头一棒，直接将她砸了个清醒，她不敢抬头对上司空翊的视线，只是透过被子的间隙小心翼翼地往被子里瞥了一眼。
还好，她还是衣衫整齐的。只是，司空翊就是另一番光景了，因为她的爪子还停留在人家的腰间，还是掀开了人家衣服直接摸肉揩油。
“呵呵。”秋琳琅干笑两声，将手悬空，离开了被自己荼毒的肉体，而后伸出那只没有被司空翊握住的手腕，讨好一般地将司空翊已经快被掀到月匈膛处的中衣小心拉下来。
“穿好穿好，肚子露在外面容易着凉。”她一边说着一边一根一根掰开司空翊握着自己手腕的手。
司空翊也不为难她，配合地将她放开，然后看着她有些狼狈地从被子里逃到床沿，在她准备下床时，他悠悠说道：“昨晚睡得好好的，你突然就钻过来了，吓我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