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被破，阵法主人袁嘉澍自然也感觉的到，通过阴阳罗盘反噬过来的伤害，让袁嘉澍胸口一窒，清冷的薄唇中，一条红色的血线顺着嘴角，低落在他白色道服的衣襟上。
面前的白明闻到血腥味，回头冲着袁嘉澍担心的低吼了一声，袁嘉澍手指弯曲抹去了嘴角的一抹鲜红，“我没事。”
另外一个人敏锐如野兽一样的男人也闻到了飘散在空中的淡淡血腥味，而他担心却不是在这里的袁嘉澍，而是未找到的何问玉。
袁嘉澍一看便知道宋阳在些什么，怕这只野兽暴走，还是开口安抚了一句，“你放心，何问玉不会出事的，你也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话音刚落，一道剑气从罗盘中对着袁嘉澍的额头射去，袁嘉澍眼神一凝，堪堪躲过，剑气擦着他的额角飞过，割下了一缕额发，被风吹走。
“人在我这，想救他便随我来。”
带着肃杀的声音响起，瞬间点燃了宋阳的最后一点理智，他的额头爆出青筋，整个人身上都充满了狂暴的气息，“他在哪？”
罗盘的那头却已经没了回应，相对的，罗盘上的指针开始转动，指向了和原来相差许多的另外一个方向，诱敌之意在明显不过。
而宋阳却已经不在乎到底是不是陷阱，哪怕只有一点的可能性，他都不会放过，让何问玉消失在他的生命中。
如果，何问玉不在了，那他的这一生所做的一切。地位，力量，权利，全都失去了意义。
宋阳只是看了一眼罗盘的指向，便想朝着那个方向赶过去，却被袁嘉澍喊住，“等一下。”
被阻止的宋阳虽然眼神中多了几分危险，但还是暂且停下，想要听听袁嘉澍叫住他的原因。
袁嘉澍掏出一个白玉瓶，这瓶子只有手指大小，瓶中有一滴鲜红的像是血玉一般的东西，等到袁嘉澍打开瓶口，闻到淡淡的咸腥味道，宋阳才知道这瓶中装的是血。
袁嘉澍以手作笔，用灵力为墨，在无形的符纸上画下了一道符咒，这是血符，一道跟踪符，只要有一滴血，就能追到它的主人身上。只是，却是人处在阵法或是结界之中便无法使用，所以袁嘉澍到现在才使用这个方法。
被施了咒法的血液晃晃悠悠的从瓶中漂浮而起，飘向了和罗盘指针完全不同的方向，也是一开始他们追踪的方向。
“这是血符，你跟着它，它会把你带到何问玉身边。”袁嘉澍收起瓶子，对着宋阳又嘱咐了些什么，才分成两波人行动。
宋阳追着何问玉的血，袁嘉澍则追着罗盘。
山洞中，芝竹看着地上的何问玉，脑海中回响起完颜秋的话。在发现自己踏入了对方所布下的局后，完颜秋马上便做出了决策。对面的人如此处心积虑，无非是为了神树而来，而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神树被发现，但是他也不可能放弃可以让他离成功只剩下一步之遥的何问玉。最终，他用罗盘把敌人引走，而芝竹则留在洞中替他完成最后的步骤，为此他不惜耗费大量的力量，让芝竹可以通过结界接近神树。
但是，芝竹不想杀人，所以他看着面前的人，脸上露出了水深火热般的挣扎。
蜘蛛的毒素经过一段时间，已经开始消散，何问玉的意识也开始清醒，刚清醒的何问玉很快就发现自己在一个山洞里。何问玉从地上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就和用了麻药一样，一点知觉都没有，也动不了，只能转动着眼睛观察着眼前的山洞。
很快，他就看到在自己的不远处，有一个看不清脸的孩子站在一边，情急之下，何问玉只好先开口，“你也是被抓来的吗？”
听到何问玉的声音，对面的孩子颤抖一下，显然是没有想到何问玉会这么快就清醒。
得不到回应，何问玉开始有些焦急，“你还好吗？”
过了许久，对面的孩子走过来，何问玉才借着从洞口照进来的月色看见了芝竹，从衣服的下摆，一路看上去，直到看见芝竹脸上那怪异的四只眼睛，何问玉张着嘴，忘记了方才的自己想要对着面前的芝竹说些什么，只有心脏的跳动声快速而沉重通过震动的胸腔传到何问玉的耳中。
看到何问玉的反应，芝竹的眼神暗了几分，“对，对不起。”
芝竹在今天才第一次见到了，在洞穴深处那颗巨大的树，抬头看上去也看不到顶，就算只有树干，也能隐隐约约闻到有点甜，使人晕眩的味道。
喉结上下滑动，何问玉咽下了惊慌，在短短的时间内又恢复了镇定，“为何要与我说对不起？这些事难道并非你所愿，有人强行逼迫你，你才做的吗？”
不知道芝竹会做出什么，何问玉只能尽量拖延时间。
芝竹的眼睛看向了另外一边，没有回答，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然后朝着何问玉走去，在此时他的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他该做什么。
这样的态度，何问玉本能的感觉到情况开始往他最担心的方向转变了，他再次开口，“若你执意要杀我，可否让我知晓原因是何？”
芝竹的上下嘴唇一碰，人已经到了何问玉身边，看似娇小瘦弱的身体，却轻而易举的拖动了一个成年男子，何问玉这才深刻意识到，芝竹是如假包换的妖怪，哪怕他有着孩子的外形。
“完颜大人想回到天上，我便帮他。”
浅薄的眉毛扭在一起，不曾听过的名字成为了问题中心。
回到天上？这个完颜大人也不是普通的带着凡人吗，而面前的妖怪只是帮手而已，那个完颜大人才是主谋吗？那他现在在哪里，为什么只有他和这妖怪在山洞中。
芝竹已经拖着何问玉离神树越发的接近，而何问玉却还没能想到说服芝竹放弃杀他的想法。
他绞尽脑汁，快速的思考着，“你要如何帮他回到天上？只要杀了我便可以吗？”
芝竹说，“你身上有同样的味道，血液中有着不一样的力量。”
“同样的味道？与谁相同？”
“我。”
仿佛晴天霹雳，一把锤子打在了何问玉的头上。
在他的身上有着和妖怪同样的味道？
所以楚依白才让宋阳将他带走，所以他才能成为诱饵，才能成为这个妖怪所说之人回到天上的踏脚石。
“我与你一般，也是妖怪吗？”
“有点不一样，但是很像。”
这些话彻底打碎了何问玉目前为止的所有认知，自己的人生在这一刻变成了虚伪的谎言，就连回忆都变得可疑起来，在这一瞬间，何问玉突然有了就这么死去也不错的想法。
这样的话，他和宋阳都可以解脱了。
在能看见外面的洞穴深处，芝竹停了下来，望着被乌云遮掩住，什么的都没有的天上。
何问玉也看上去，“无星无月，你在看什么？”
“一颗很大很高的树，一直长到了天上。”
何问玉再次确定的看了一眼洞口，确实什么都没有，只有被大片的乌云遮挡住，只能看见寥寥无几的星子，就连月亮都在看不见的另外一边，根本就没有芝竹所说的什么很大很高的树，“为何我什么也没有看见，你所说的树在哪里？”
“就在这里，但是你看不见，我也是今天第一次看见。”
说完，芝竹收回视线，在何问玉身前蹲下身子，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现在只要用这把匕首捅进这个人的身体里就可以，很简单的，然后这颗树就会自己吃掉这个人。
只是这样而已，很简单的，很简单的，他可以做到的。
“你的手在发抖，这是你第一次杀人吗？”
四只怪异的眼睛明确的宣告了芝竹的身份，但是芝竹的反应却像一个真正的孩子一样害怕得得双手发抖。
芝竹握紧匕首开口否认，“不是。”
这的确不是芝竹第一次杀人，但是却是他用人形第一次亲手杀人。
在定南山和那个村子里，杀人的是芝竹的蜘蛛们，而他只是看着而已。到了这里，芝竹也只是帮助完颜秋把人带到这里，剩下的便都是完颜秋自己处理。
唯一的一次，是他在回来途中突然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和那些凡人不一样，身上的带有血腥之气，拿着大刀砍伤了他，让他连蜘蛛都叫不出来，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死了，他害怕的跑回了山洞把事情告诉了完颜秋。
“那你如此害怕，如你所说，我不是一个真正的人，而是与你一同的妖怪之流。杀我，不算杀人。”
此时，何问玉的话里，竟有了几分引诱，引诱芝竹杀他。
芝竹看着他，“你不怕死吗？”
开始涣散的眼神，缥缈的声音，何问玉的心神已经不在这里，“这一天，不论你是否愿意欢喜，总会来的。何况我又是废人一个，活着也不过是拖累他人罢了，我不在，兴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
闻言，芝竹的手不再发抖，稳定而明确的向着何问玉的腹部捅入！
因为蜘蛛的毒素还没有恢复知觉的何问玉心想，这应是最温柔的死法了。没有感觉没有痛苦，不是在病床上呕心沥血郁郁而终，也不是在暴行下爱恨纠缠无法瞑目。
“住手！”
伴着一声怒呵，一把关刀带着巨大的力气朝着芝竹飞去，芝竹身体倾倒滚到一边才躲开宋阳的攻击，但是也从何问玉的身边远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