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秦盛，这些年其他所有人的关系，在他眼里都不过是“同事”、“当事人”这种官方的词。
“叩叩叩……”思绪刚刚走向尾声，苏晓希就听到了敲门的声音，估摸着时间，应该是秦盛到了。
“进。”苏晓希清冷的应道。因为，也有可能不是秦盛，毕竟这里是陆景祁的办公室。
“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得……”
“安静点！”
秦盛一推开门就开始念叨了起来，苏晓希回过头没好气的凶了一句，再低头瞧了眼糯糯。
还好，小丫头没有被吵醒。
秦盛茫然的闭上嘴，走近后才发现他怀里躺着个小丫头，惊讶的伸手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苏晓希，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你……不是……她……这T妈……这么大？”
“要喝水自己倒。”
“不用。”秦盛说着就准备坐下来，可还没坐稳，就听到苏晓希的话：“那我渴了，给我倒一杯。”
“不是，你是不是得给我个交代？”秦盛在办公室里看了一圈，都没有看到饮水机，最后无奈的准备发问的时候，苏晓希做出了指引：“办公桌上的水杯。”
“槽！”
无语的去将办公桌上的水杯拿了过来，打开再递到苏晓希的面前，再次追问道：“你不给个解释？”
“解释什么？你是我情人吗？上门讨说法？交代？解释？你最近打报告的时候，用词都是这么飘的？”
苏晓希本来并不想扭曲感情层面的意思，不过秦盛的话真的听起来很别扭，像极了女朋友发现男朋友出轨后，上门讨要说法的说辞。
“不是！怀里这个丫头看起来，起码三四岁有了吧？你来事务所工作才能三年左右，这丫头还没毕业就搞出来了？”
“你能稍微收一下你那放飞自我的脑洞吗？”苏晓希实在无奈。
虽然秦盛在刻意压低自己的音量，这点让他很满意。但是秦盛脑子里压不住的脑神经，让他真的想动手打人了。
“这丫头，是之前陈宇案子里留下的孤儿。”
“陈宇案子？怎么还留下孤儿了？他那个案子涉及的人，不都是大学生吗？”秦盛自从入到办公室起，开口说的话就都是问句结尾……
“凶手就是她妈，早恋搞出来的幺蛾子。她妈被判无期、她爸不负责，就把她丢了。”苏晓希简单的做出了解释，这件事情现在说起来就来气，所以他也不想提细节。
“太不是人了吧？那你是什么意思，收养这丫头？”秦盛继续追问。
“嗯，我准备等过段时间，稳定了就收养她。”
“不是，希阿，咱说点私下的话题，要是我说错了你也别见怪阿……”
“没事，你说吧。”苏晓希平静的开口，他知道，秦盛说的话是为了他好，更何况认识这么多年，对秦盛该有的了解，还是有的。
“我吧，就觉得，你这个事情还是先缓缓。你看你，现在也老大不小了，这催婚的话题肯定也听过，我就不多嘴了。”
“但是如果现在要收养这个丫头，你有没有和家里人商量过？这样其实对你往后的生活来说，也会有很大的压力。并且……”
“希阿，你和我说句实话吧！你是不是有点什么……”
“啊？有点什么？”
对于秦盛前面的话，他都能理解，无非就是委婉的担心：收养了糯糯以后不好找女朋友，并且一个人单身带着一个女儿，生活各方面的压力都会很大。
可是对于这最后一句明显没说完的话，苏晓希还真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大胆和我说，我不嫌弃的！”
“说什么阿？”苏晓希一头雾水。
“就是……”秦盛说着，挪了挪位置靠近苏晓希的身旁，压低了声音凑近问道：“你是不是和陆景祁之间有什么？”
“啊？”苏晓希猛地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后，顿时表现出了些许的尴尬。
还不等他想如何回答的时候，秦盛突然了然的朝后靠了去，一脸“我明白了”的表情，笑了笑。
“不是，希阿……”秦盛突然有点不知道如何开口了，目光四处游/离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吞吞的说道：“什么时候的事儿阿！”
苏晓希低下头看着糯糯，他有点不敢直视秦盛，他不清楚秦盛对这种事情是什么态度。如今这种秘密突然被人发现的感觉，真的很不是滋味。
“就在去美国的时候。”苏晓希艰难的做出了回答，即便秦盛不接受，他也不想编理由去骗秦盛。
“难怪，我说美国回来之后就基本不见你了呢！以前就算迟到，你起码也会进去打个卡然后玩手机，这次过完年，你索性连做个样子都不做了。”
秦盛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情绪，这样只会让苏晓希感到满满的不安，“嗯……”
“那个什么……”秦盛感觉到了气氛的压抑，“我先表个态哈！我个人对这种感情是表示中立的，你知道的，我是个直男。”
“我对这种感情，说不上讨厌，但也没有这个倾向。怎么说，咱也认识这么多年，你的感情选择是你的事情，我没资格做立场。”
“所以，你的感情只要你认为没错，我肯定是支持的。”
“不过哈，我得提醒你，你别企图把我掰弯阿！我和你说，我看很多这种人都想把身边的人带弯，你只要别做这种事情，我就都能接受！”
秦盛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甚至还带上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感觉，办公室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苏晓希笑了起来，抬眼对上他的目光，低声说道：“谢谢。”
“谢个屁！行了！那你是不是准备离开事务所之后，和他去美国啊？我听叶子说，他爸妈都在美国？”
“我也不知道，他爸妈确实是在美国，不过我并没有去美国生活的计划。你知道的，我的家人都在国内……”
“可是他的家人，却都在美国。”秦盛接过话，冷静且理智的提醒道。
“所以这是一件，无法两全的事情。”
“这个公司是怎么回事？”秦盛继续追问，他觉得这才过了一个年而已，苏晓希就发生了无数让他好奇的事情。
“这个公司，是他父亲在国内的分部。”
“他父亲希望他接手公司，于是他提出接手中国分部，以此作为理由留在中国，是吗？”
秦盛想也不想的整理出了事实，苏晓希并不意外，秦盛本身就是一个很聪明的人，能迅速反应过来也很正常。
“嗯。”苏晓希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苏晓希听着这些问题，皱着眉头捋了捋思绪，忍不住扯了一句：“你不去做心理医生，真是可惜了。”
“啊？”
“你这循循善诱，言必有中的能力，做律师实在是屈才了。”
“少扯犊子！说正经的呢！”
被苏晓希这么一扯，两个人之间严肃的气氛立马少了大半，彼此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低下头瞧了眼糯糯，叹了口气后说道：“说实话，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段感情会走到哪里。”
“怎么说？”
“就像你说的，我的家人都在国内，而他的家人都在美国，这是一个永远都无法磨合的缺口，我们之间必须有一个人要牺牲。”
“我吧，其实从小到大都挺普通的，普通的家庭、普通的学校、普通的专业、普通的工作。不出情况，我这辈子就是找个事务所，混混日子，这辈子就过去了。”
“可他不一样，他就像是一个落入人间的天使，现在这种生活本不该属于他。他属于那种每日……”
“叩叩叩……”
苏晓希的话还没说完，就响起了敲门声，两个人听到声音的瞬间，下意识将目光转到门口。
“进。”
话音落下，陆景祁推开了门，站在门口没有立马进来。
“我点外卖，一起吃吗？”这句话很显然是在问秦盛。
“一起吧！你忙好了吗？”不等秦盛开口，苏晓希就接过了话头，陆景祁对于秦盛的存在并不意外，说明他在敲门之前，就知道了秦盛的到来。
“还没，你们继续，我交代了让他们别来办公室打扰你们。”陆景祁说完就退了出去。
“他真的很爱你。”秦盛笑了起来。
是阿，他真的很爱他。
这是一个外人都能看得出来的事情。
苏晓希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不过确实，在美国之前，苏晓希确实不知道这份爱。
“他不该属于这里。”
苏晓希想起陆景祁的家世、想起他的父母、想起美国那一晚所谓的舞会……
“你有没有仔细和他说过这个事情？感情里最忌讳的就是自以为是的关心，我认为，这件事情如果在你心里有这样过不去的坎，那你们很有必要好好地谈一谈。”
秦盛理性的给出建议，苏晓希又何尝不懂这个道理呢？只是现在生活如此忙碌的陆景祁，他真的不忍心再去提及这么压抑的话题了。
可是，这些话题却又是早晚都要面对，死活赖在他心里不走的现实……
“希阿，感情这种东西呢，谁都说不准的。”
苏晓希对上秦盛的目光，
“我也希望这段感情能有一个完美的结局，只是，我怕现实不会允许发生这么完美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