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静谧,天上繁星点点,银月高悬,周围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中夹杂着清脆的虫鸣。
如此的寂静,而一颗芳心却在不听招呼的“噗通噗通”乱撞。
玉冰云小心翼翼的盯着道玄的后背,焦急又心惊的等待着,仿佛此时自己不是南雀的四公主,反而是一名正待行刑的囚徒,道玄的下一句话,将会是对她最终的审判。
“道玄哥哥……”
玉冰云心中低喃,可道玄依然背对着她,丝毫不言语。
许久后,道玄却是话锋一转,避开了玉冰云的话题。
“早些休息吧,等你伤好了我送你回皇宫。”
道玄背对着玉冰云轻声道,随后轻轻一跃,眨眼间跑到了另一根相近的树枝上盘膝坐下,一双清目轻轻阖上,耳朵却是高高支起,随时听着玉冰云这边的动静。
玉冰云垂下眉眼,抿了抿唇,终究是重新坐下,闭了闭眼,沉沉睡去。
疲惫和倦意从黑暗中袭来,将她拖入深渊……
在她睡过去之后,道玄悄悄的睁开了眼睛,不着痕迹的轻叹了口气,一向清明的眸子中出现了些许迷茫。
第二天,薄日初升。
玉冰云被林间飞鸟的轻鸣所惊醒,睁开眼睛一看,自己面前妥妥的放着数枚野果,鲜红的果子尚且沾着露水。
“吃吧。”
道玄淡淡的道,继续闭目打坐。
玉冰云咧了咧嘴,腹部的伤口还在犯痛,一动便如同伤口撕裂般的疼。
肠胃早已经不堪重负,玉冰云强忍着五脏六腑翻江倒海般的颠倒,总算是勉强完整吃下去了两个浆果。
“呕……”
一声干呕,胃部一阵痉挛抽痛,玉冰云小脸煞白。
道玄闻声瞬间睁开了眼睛,一跃至玉冰云身旁,一道精纯的玄力就从肩膀输送了进去,为她缓解着胃部的不适以及伤口的疼痛。
“道玄哥哥……”
玉冰云美眸含泪,颤着声音轻声喊到。
道玄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抿了抿唇间,却是避开了眼睛,低声道:“对不起,云儿。我是个出家人。”
“为什么……”
玉冰云红唇微颤,眼泪噗漱漱的就滑了下来。
“我只是把你当妹妹啊,谁曾想你……”
道玄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可心底却是一颤一颤的疼,玉冰云每一滴眼泪都如同砸在了他的心上一般。
“呵…”玉冰云猛地扬起了一个笑容,有些凄惨的模样,低笑一声,幽幽道:“只当妹妹……”
“好一个只当妹妹啊……”
“云儿,你……”
玉冰云轻呼了一口气,拭去自己的眼泪,用力眨了眨有些泛红的眼睛,漾起笑容道:“我没事,走吧,送我回皇宫,麻烦你了,道玄哥哥。”
不知为何,道玄总觉得这一句道玄哥哥喊得是那么撕心裂肺,听的他喉头微疼。
无声的抱起玉冰云,从高枝上下去。
可刚一落地,玉冰云就挣开了他的怀抱,一个趔趄间努力站稳身影,扶着一旁的树干,重重的喘了一口气,歇过一口气后捂着腹部的伤口徒步前行。
“小云儿…我……”
道玄从后面连忙追了上来,一时之间却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经此之后他们之间竟然变得异常尴尬。
玉冰云连头也没回,一路上步履有些凌乱踉跄的往前走着,时不时扶着枝干歇一下。
道玄看的心疼,终于是快步追上玉冰云,一把拉住她的袖子,沉声道:“云儿,别走了,你的伤……”
玉冰云淡漠的看了一下自己腹部的伤口,之前的动作太大,扯裂了伤口,衣服布料又和肌肤黏连在了一起。
“小伤,死不了,就不劳烦道玄哥哥了。”
这漠然又生疏的语气让道玄一阵烦躁,什么时候他们之间需要这样说话了?
玉冰云轻笑一声,绕过道玄,继续踉跄着往前走。
“你给我回来!”
道玄一声低喝,向来待人温润有礼的他第一次带着怒意和玉冰云说话。
可玉冰云就如同没听到一般,自顾自的走,随着她的脚步走过,绿草的嫩叶上出现滴滴血迹……
道玄心中烦躁莫名,眼尾染上一层薄红。
长前一个箭步,猛地将玉冰云打横抱起,汹涌的玄力呼啸而至,瞬间封住了尚在淌血的伤口。
“胡闹!”
一声呵斥,可玉冰云却将脸庞藏入道玄的怀内,闷声道:“道玄哥哥何必管我。”
“我说了,我把你当妹妹……”
“你真的只是把我当妹妹么!”玉冰云猛地抬起头来,朦胧的泪眼直直的撞入道玄的清眸里,看到了他的惊慌失措,“你说话啊,为什么你抱着我的手微微颤抖,为什么你的心跳这么快,你说啊!”
玉冰云当真是有些情绪崩溃了,明明不是的,为什么非要骗自己,却始终不敢承认呢?
“我……”
“你什么?”
“我没有。”
道玄稳了稳心情,平复了一下语气,终于淡声说道。
“呵……”
玉冰云久久的盯着道玄,终于是轻笑一声,闭上了双眼,任由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红唇扬着一抹嘲弄的弧度。
终究是她低估了他,终究是她高估了自己……
除了四公主这个身份,她一无是处……
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凝固了,道玄眼看着仿若心如死灰的玉冰云,却是什么也没说,就这样一直抱着她,玄力输送间在林间穿梭着。
他,送她回家。
终究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三日后,道玄凭借一双赤足将玉冰云送回了皇宫,亲眼看到她被皇帝带走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看看自己脚下磨出的血泡以及一直颤抖的双手,再看看这高耸的皇宫,朱红色的围墙,感受着自己体内灵核的空虚,终究是苦涩一笑,转身离去。
一堵宫墙,彻底隔绝了两个人。
道玄终究是回去领罚了,净安寺后山禁闭室清修三年,不得擅出。
本以为此生再也不复相见,两人谁也没有想到,他们终究会有重逢的那一天,而却是在那种情况下。
此去经年,一朝重逢,却将两个人一同搅进了命运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