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平凡的夜晚,却因为那如同恶魔一般的藤蔓而又不平凡。
少女的尖叫声划破了夜空的宁静,点点繁星躲在了云层之后,仿佛不敢再看下面的遍地血迹,唯有一轮圆月,清冷的银辉撒在山野,淡漠的看着世间百态而无动于衷。
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惊起了阵阵飞鸟,吱吱呀呀的飞离了自己的巢穴。
从小生活在寺庙里从未见过血的玉冰云惊恐的看着那张牙舞爪的藤蔓,侍卫的血迹尚未干涸,滴滴答答的往下淌着,滴在马车上,再从木板的缝隙中渗了下去。
“不……不要过来……”
冰云此时当真是被吓到了,颇有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四下无人,任谁也不会想到这里葬送了数条性命。
娇躯瑟瑟发抖间不断的后退,可狭小的空间又能退到哪里去。
“碰!”
玉手无意识的到处摸索着,却是撞上了马车内凸起的一角,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一双眼睛瞪大了惊恐的盯着步步紧逼的藤蔓。
“叮。”
一声低响,却是鲜红豆蔻碰上了一把精巧的匕首。
“这,这是留下防身的!”
玉冰云猛地将匕首抽了出来,玉手紧紧的握着,笔直的指向了那吃人的藤蔓。
“沙…沙沙!”
这藤蔓虽有生命,却毫无智慧,自然是听不懂玉冰云那干巴巴毫无威慑力的警告。
如灵蛇一般蜿蜒而动,盘旋而上。
尖锐的藤蔓顶端距离玉冰云越来越近……
“啊!!”
最靠前的那藤蔓猛地缠绕上玉冰云细嫩的脖颈,周围的蜿蜒至身体上,娇躯被层层缠住。
“谁能……来救救我……”
“道玄哥哥……”
这是玉冰云昏迷前最后一个想法。
“嗡…”
一声轻吟,层层缠绕的藤蔓中露出来了些许金光,成了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远处的净安寺,一个尚且亮着烛灯的禅房内。
淡淡的安神香气在房间内浮动,可原本静心念佛的清俊小和尚却猛然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薄红。
“云儿!”
翻身而动,单薄的僧袍在夜色中翻飞。
“方丈!师父!”
道玄用力拍着方丈的房门,里面明明亮着灯火,却久久不见回应。
“师父!师父…”
“哎……”
半晌之后,见道玄依然在拍着门,房间内终于幽幽传来一声低叹。
“六根不净,你这修的是什么佛。”
低沉的声音入耳,道玄浑身一震,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房门。
六根不净?
难道摒弃所有情感才是六根清净么!从小生活在一起,当做妹妹一般照顾的孩子当真能说忘记就忘记么!
这就是他的六根不净?
到底,还有没有心!
“师父,云儿有难,我……”
“你想去?”
方丈自房内不紧不慢的说道,丝毫不顾及门外心急火燎的道玄,接着道:“冥冥之中命有定数,四公主有她自己的路要走,你还要去掺一脚?”
道玄沉默了片刻,道:“云儿以后的事我可以不管,但是……她有危险,我做不到袖手旁观。”
“师父,对不起了,等徒儿回来,自去领罚。”
“你,唉……”
飒飒风响,道玄已经离开了方丈的门前,如风一般出了净安寺,夜间一道白影,鬼魅般在林间穿梭。
“云儿,等着我……”
……
玉冰云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目是一片黑暗,只有缝隙间露出的缕缕光芒让她知道这并不是夜里。
“唔…呜呜…”
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身上的藤蔓缠的更紧了,胸膛被挤压的无比难受。
“谁能……来救救我……”
好不容易的找到了眼前一点缝隙,透过缝隙能略为看到一点外面的情况。
她看到,那个马夫的尸体正在自己身前扔着,如破布一般,数根藤蔓尖端扎在他的身体里,发出了喝水般吞咽的声音。
“它们……在喝血!”
得到这一认知的玉冰云心底发凉,浑身颤抖。
不远处,还有一具被吸成干尸看不出原本面目的尸体……
她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不…不会的……
玉冰云眼睛向下看去,才发现自己身上漾着一层淡淡的金光,仔细看去,这金光却是从自己心口发出的。
心口?
那里,放着道玄哥哥临走时给她的护身符,说是可以保她一次平安,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玉冰云心头微热,若不是道玄给她的护身符,此时的她怕就不是被束缚在这里,而是和地上那些尸体躺在一起了。
毕竟,这吸血藤蔓可不懂得什么叫怜香惜玉。
很快,地上马夫的尸体也干瘪了下去,被毫不客气的扔在了一旁。
然后玉冰云就很清晰的感受到了缠绕着自己的这根藤蔓似乎人性化的咽了一下口水,尖端不停的在自己身上试探着,试图找到能够突破这层金光的地方,从而饱餐一顿。
鲜血的刺激,已经让它饥渴难耐。
玉冰云甚至连呜咽声都不敢发出来了,她能感觉到自己心口的那护身符温度在渐渐升高,等到什么时候蓦然灰飞烟灭,怕就是自己的死期。
阳光一点一点的偏移,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天色渐渐昏暗了下来,胸口的温度也越来越高。
玉冰云苦涩的勾了勾唇角,内心却似乎在渴望着什么。
她还想再见一见道玄,亲口喊一声道玄哥哥,能看到他用温和的目光看着自己……
那个时候,他的眼中,仿佛若有光……
那双清澈不染尘埃的眼睛里,只有自己……真的,很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