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安还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突然咚的一声巨响,门被撞开了。幻境中的吴名扬,和现实中的秦姝重叠了起来。
秦姝一把抓住,还未回过神的予安。拿起银剪刀,便要刺下去。云千尘见状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拿起凝霜,狠狠的刺进秦姝抓着予安那只手的肩膀。秦姝吃痛,惨叫一声慌忙夺门而出。
突然又和记忆重叠了起来。他们看到吴善的三个儿子冲了进来,疯狂的撕扯秦姝的红嫁衣,秦姝奋力反抗。用那把染满鲜血的银剪刀,刺穿了吴明扬的肩头,又划伤了吴名玉和吴名宝。趁三人还未回过神,慌忙的又一次逃脱。
“竟是这样?”予安看向云千尘,他发现一向平淡如水的他,眸中竟也出现一丝惊愕。
“去西厢房!”云千尘拉起予安继续找寻,他们并不知道吴名扬口中说的西厢房,是哪一层的西厢房,只能一层一层的找。因为西厢房,很有可能就是秦姝死去的那个房间。
云千尘拉着予安,一面躲着四处游荡的秦姝,一面四处防备着,可能已经起尸的吴名远。一层又一层的继续寻找着。
“在前面!师尊你看!”予安突然指着前方一个房间,云千尘忙抬头望去。那门口正挂着两摊鲜血淋漓的烂肉,虽已不成人形,但予安知道,那两坨烂肉,正是被秦姝杀死的吴名玉和吴名宝。
西厢房的门口满是血迹,和秦姝歪歪扭扭的脚印,但秦姝却不在那里。
“我们走!”云千尘拉着予安快步跑了进去,可里面根本不是红烛摇曳的洞房,而是一个普通的房间。但是画面又一次出现了。
此时屋内弥漫着一股血腥气,其中还夹杂着男人的汗臭,和一种说不清的旖旎味道。
此刻的秦姝浑身是血,衣衫凌乱,正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他早以哭不出来,只像个死人一般闭上了双眼。不敢在去瞧屋内三个牲畜般的男人。
“这贱东西竟是个男子,真他-妈恶心!”吴名宝正系着裤带,整理衣襟,明显是刚刚结束。
“你刚才舒爽之时,可不是这么说的,哈哈哈!”吴名玉嘲笑着自己的弟弟,轻轻舔着唇,似乎还在回味。
“行了,今天到这吧,以后有的是机会玩,别把他玩死了,真没想到这贱东西,比娘们的滋味还好。就是他的脚可太丑了,男人穿什么绣花鞋,真恶心。”吴名扬一脸餍足的看着地上的秦姝,又用脚尖拍了两下他的脸,满脸笑意的带着两个弟弟走出了西厢房。
予安看着这一幕气的面色惨白浑身发抖,虽知道是早已发生,无法改变的事情,却依旧想杀了吴家那三个畜生。
这时他突然看到了秦姝的脚,此刻的秦姝早已被脱下了绣花鞋,那双脚的确是男人的大脚,但却是软绵绵的呈折叠装,不知道秦姝是如何穿着这双女子的三寸金莲,用断掉的脚一步一步的走着。予安不禁想到,秦姝竟做到这一步,真的是为了钱财吗?
突然地上的秦姝睁开了双眼,他面无表情的撑起身子,虚弱的整理身上鲜红的嫁衣,重新穿上那双绣花鞋。他拿起那把防身的银剪刀,脚步踉跄的走出了西厢房,不知要去向何方。
予安和云千尘忙跟了上去。秦姝此刻定是十分痛苦,无论是身心皆是千疮百孔流血不止。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行走,但他就那么一步一步走着,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直到走到了一个房间,那才是真正的婚房。蜡烛一红一白,依旧摇曳着昏黄的光亮。四处张贴的大红喜字,就像秦姝心头的血泪,那样红艳刺眼。
本以为秦姝会伤心欲绝嚎啕大哭,但他没有,而是捡起地上的红盖头,重新戴在了自己头上。而后便静静地坐在红床之上,等到他那早已离开人世的鬼丈夫。
此刻吴名远的棺木,正停在灵堂。离婚房并不远,予安便竖起耳朵注意着动静,他想看看是否真的是吴名远的鬼魂,杀死了秦姝。可等了许久,也并没有等到吴名远,等来的竟是三个娇俏的妇人。
“你个小浪蹄子,敢勾引我相公,你怎么不跟你的鬼丈夫一起去死,不守妇道的下-贱坯子。”为首的妇人,进屋便开了口,紧接着就冲上去厮打秦姝。
秦姝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那妇人掀翻在地,一顿拳打脚踢。但此刻的他刚刚被一阵折腾,早已没了还手之力。只能蜷缩着身子默默忍受,希望她打够了便会离去。
“嫂嫂我来帮你!贱女人,去死吧!”另一个妇人见秦姝并不反抗,也冲了上来,一把揪起秦姝的长发,把他的头往地上磕去。
“二位嫂嫂,我们扒了她的嫁衣。看看这贱-人,到底是有什么资本,勾引的别人相公。”第三个妇人更凶,一边掐着秦姝手臂上的嫩肉,一边扒秦姝的红嫁衣。
“啊!嫂嫂!你看,他,他怎么会是男子!”秦姝本就破烂不堪的红嫁衣,变的更加破碎,竟然露出了男子特有的平坦胸膛。
三个夫人惊讶片刻便越加凶狠,下手更加狠辣。谁都没有在说话,她们都知道自己丈夫今夜干了什么,但是却敢怒不敢言,只想着来折磨一番这个勾搭他们相公的小弟妹。
可没想到这弟妹竟是个男子,自己的女子之身,竟然输给了一个男人。三人皆是又羞又怒。
不知道是谁先拿起的那把银剪刀,划破了秦姝的脸,血腥气激起了三人心底的阴暗与毒辣,越划越狠,直到秦姝满身满脸都是鲜血淋漓,整个人变得狰狞可怕。
“你不是想当女人吗?老娘成全你!”吴名扬的妻子一把夺过剪刀,朝着秦姝身下捅了过去,秦姝连最后的惨叫,都没有发出来,便活活痛死了。
看到秦姝突然浑身绵软没了气息,三人突然回了神,就像刚刚被恶鬼附身的三个妇人,突然吓的直往后退,就像善良的羔羊见到恶狼般瑟瑟发抖。
“嫂嫂,我们该怎么办?如果让他们知道了,如果让爹知道了,定不会轻饶过我们的!”吴名宝的妻子,不知所措的问出了口,她不敢在看躺在血污中的秦姝。
“快,快把他弄上塌,装作被吴名远弄死的,快!”吴名扬的妻子,第一个反映了过来。她颤抖着拿起秦姝的红盖头,盖住了那张被几人划的血肉横飞的脸。
三个妇人颤颤巍巍的把秦姝的尸体,弄到了床塌上,又手忙脚乱的收拾了满屋的血迹,清理了秦姝掉在地上,大把大把的头发和血肉。便互相搀扶,脚步踉跄的逃离了婚房。
画面突然戛然而止,原来秦姝根本不是被恶鬼所杀,而是被比鬼更可怕的吴家众人所害。而此刻那三个妇人早已死去,三具有些腐烂的尸体,满身鲜血的跪在床榻之前,像是在跪秦姝,又像是在跪自己所犯下的滔天罪孽。
暴雪越来越大,大雪落在门梁便化作水。滴滴答答的声音,好像是哀乐。伴着摇曳烛火中三个妇人映在墙上的倒影,随着狂风疯狂颤动,好似一群早已扭曲肮脏不堪的灵魂。
“姝心系吴郎,可惜生为郎。吴郎还在世,不敢诉衷肠。吴郎身已死,男儿穿红装。不为金银财,只为嫁于郎。折断这双足,穿起三寸莲。画上胭脂红,描上柳黛梢。披上红嫁衣,男儿变娇娘。无奈被人欺,清白早已失。拖起残破身,只为见吴郎。若有来生缘,姝必生为娘。”
一首婉转的小曲,缓缓传来,悠扬而又凄凉。秦姝拖着已经死去的吴名扬,脚步踉跄的朝着婚房走来。头顶的红盖头,早已被大雪打湿掉在了地上,一张狰狞的脸留着血泪,任风雪如何冲刷依旧不断的滴落。在雪地上绽放出一滴又一滴红艳的梅花。
予安听着这曲子,品着这歌词,他突然明白了秦姝为何愿意嫁入吴家,即使是阴阳两隔的冥婚,他也无怨无悔。
原来秦姝早已爱上了吴名远,就像曲里唱的,不为金银财,只为嫁于郎。他生生折断了自己的双足,穿起三寸金莲。只为了冒充女子,成为吴名远的妻。
予安不知想到了什么,偷偷的看了一眼云千尘,谁知云千尘也在看他。突然秦姝的哭声传来,他没有进婚房,而是把吴名扬挂在了婚房的门廊,便在也无法站立,蜷缩在地上哭了起来。
暴雪中,他哭的那样凄凉。他已大仇已报,但却在也见不到他的吴郎。
“给你。”予安不顾云千尘的阻拦,竟然冒着大雪冲了出去,递给了秦姝一把伞。那是在婚房之内找到的。
秦姝听见有活人在跟他说话,刚准备漏出凶相,便看到了那把伞。他抬头,便看到了一个少年,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少年头上肩上都是雪,长长的睫毛也变成了白色,在风雪中微颤。但眼底的笑意却如三月暖阳般温暖。就像他的吴郎,在那个雪夜也是这么笑着,递给他这把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