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幕幕的画面在予安的眼前闪过,他身临其境,他感同身受。
他忽然记起了一切,原来予安便是怜安。
他的双拳骤然握紧,双眸也变的一片赤红。心脏之处的疼痛瞬间袭来,那是一种灵魂即将撕裂肉身的疼痛。
这份痛苦与仇恨在燃烧着他的灵魂,他的内丹尚未完全归位,他的肉身又随着他吃下提升修为的丹药再度受损。
此刻的他根本受不了,这些复杂且强烈的情绪。
忽然画面又是一转,他竟然看到了自己梦中的场景,和那个血淋淋的结局。
原来他在很早之前,便见过巫训。
狐族少年月牙般的眸子蓄满热泪,他看着床榻之上奄奄一息的秋浮,不知该如何是好。
原来他们虽救了秋浮,但是秋浮的伤太重了。
他的胸口已经变得血肉模糊,还在不断渗着鲜血。他的皮毛不在光亮,一双湖蓝色的眸子暗淡的仿若星辰坠落。
他说道:“阿安,放弃吧。”他哭了,一颗颗泪珠滚落,灼烧了少年的心。
“花开了吗?”他问道。少年也哭了,他点了点头说道:“明日便会开。”
在秋浮最后的日子里,他们回到了最初的小茅屋。茅屋旁有一个很大的池塘,那里被月安种上了一池的双生并蒂莲。
月安说过,他生来只有两条尾巴,就像双生并蒂莲,生来就有两朵花。
月安行至塘边,静静的看着满院的泛黄的树叶,看着池塘之中早已枯萎的莲蒂。
他不知盛夏以过,何来莲花。但是第二日,双生并蒂莲竟然开了。
满院的莲香,惊醒了秋浮。他在火妖的帮助下走到了院中。他看到了一朵又一朵盛开的双生并蒂莲,他笑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从此以后他在也找不到任何人。他又变成孤身一人,流浪在这世间的每个角落,直到他遇到了一个真正的仙人。
而此时的月安,正行至山间,他的身边便是豹妖小七。
月安听闻黑水林之中,有个法力高强的老仙人。他想向仙人求药,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他都不怕。
“公子,要不要等道长归来。”小七问道。
夜尘前日便动身去替秋浮寻药,走时嘱咐,一切等他归来,他定会回来救秋浮。
月安却摇了摇头,他信夜尘但秋浮却不能在等了。
他们行至黑水林,足足行了一天一夜,他们终于寻到了仙人,一切都十分顺利。
仙人很好看,但并非是个老者,而是一个年轻的公子,那公子还有一双幽绿色的眸子。
他的身子是透明的,一直漂浮在半空之中,月安知道那是灵魂体。
仙人不允许小七过来,月安便独自进了黑水林深处。
“所求何事?”仙人说道,他的声音带着戏谑,有些冰冷无情。
月安闻言,恭敬的道:“求仙丹,救一人性命。”他的神情很坚定,不卑不亢却又谦逊有礼。
仙人闻言,只是挑了挑眉,一双幽绿色的眸子深不见底。
他问道:“可愿一命换一命?”说罢,他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月安身前,高大的身躯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月安闻言,忽然抬起头,他的眸子很亮仿若皓月。他说道:“愿意。”如若救秋浮的代价,便是一命换一命,那也是他的命数。
仙人闻言,忽然笑了。明明是一张很好看的脸,却笑的格外阴郁。
正在他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小七却忽然闯了进来。
他的面上带着焦急,对着仙人说道:“仙人,用我的命换吧!”
他的命是月安救的,是月安在战场之上,发现了奄奄一息的他,那些岁月本就是偷来的。
如若月安为救秋浮,愿意一命换一命,那他的命也应该还给月安。
月安闻言,心头一惊,他急忙说道:“小七,你回去!”他说的很急,生怕仙人就那样答应了。
仙人闻言却只是冷笑。
正在二人争持不下的时候,地面之上忽然涌起了无数粗壮的藤蔓,瞬间将二人捆绑的不能动弹。
月安心内一慌,急忙问道:“仙人,不是有我一人就够了吗?”他看着奋力挣扎的小七,心头越加不安。
“进入这里便是祭品,一个都跑不了!”仙人大笑着消失了。
突然一阵地动山摇,天边燃起熊熊烈焰。
月安猛的抬起头,发现周围景物早已不似刚才,原来这里才是真正的黑水林。
而他也心知,自己是被人骗了。这里根本没有什么仙人,他竟这样闯进了魔鬼的陷阱之中。
“小七,快跑!!!”月安说罢,手中紫光一闪,一只深紫色的竹笛缓缓出现在他的手中。随着月安的催动,那竹笛竟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弯刀。
月安手起刀落,划破了自己的手腕。滚烫的鲜血缓缓流淌,尽数被那弯刀吸食殆尽。
“公子!不可用紫竹!”小七吼道。
他知道月安是要救他,拼了性命。紫竹虽强悍但却贪婪无比,只要使用之人不放下它,它便会一直吸收那人的鲜血。
“快跑!!!”月安狠狠割断了束缚着小七的藤蔓,两条大大的狐尾卷起他的身子,便把他丢了出去。
月安拼死一战,他只为了小七可以平安。
但他不知道的是,整个黑水林都遍布着树魅的藤蔓,无数的藤蔓朝着小七而来,他只能奋力奔跑。他无助的咆哮着,痛苦而又悲伤。
忽然天边出现一团烈焰,竟是火妖。
火妖看着浑身是血的小七,他的双眸满是愤怒。他置身于半空之中,肆意释放着自己周身的烈焰,企图将树魅烧成灰烬。
但他不知道的是,树魅常年受着业火的灼烧,怎会害怕他的火焰。
小七就那样看着他,一点一点的变的透明,直到他消失之际,依旧没有打败树魅。
而他也被树魅弄瞎了双眼,他的双眼之处泛起剧烈的疼痛,眼前也只剩下一片漆黑。
他盲目的在林中跑着,他想去救月安,但是最后他没有找到任何一个人。
他同秋浮一般成了一叶孤舟,在岁月的长河之上,漂浮在人海之中。
待到夜尘冲忙赶来,月安的尸身早已被业火吞没。
他只抢下了一缕残魂,他便用毕生的修为,护住了那缕残魂,同月安一起葬身在业火之中。
画面还未终结,云千尘却急忙捂住了予安的双眸,他说道:“别看了,别。”他紧紧揽住予安,把他按在自己的怀中。
他的双手在颤抖,双眸也泛着泪光,耳边却一直能听到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喊与哀嚎。
“啊!!!巫训我要杀了你!!!”予安嘶吼出声,可能是受不了疼痛的折磨,他开始疯狂挣扎,双眸似能滴出血泪。
云千尘只能紧紧抱着他,任凭予安在他怀里扭打撕咬。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你看看我,看看我。”带着哭腔的声音在予安耳畔响起,心脏之处的疼痛却越发厉害。
“你,到底是谁?”予安的双眸已经遍布血丝,他紧紧盯着那双浅棕色的眸子,不放过一丝情绪的外漏。
云千尘看着予安,唇边忽然泛起了一抹柔和的弧度,他说道:“吾在君侧,未尝去也。”
予安终究没有等来想要的答案,回应他的只有缠绵一吻。
随着一吻结束,予安的疼痛竟渐渐平息了下来。而他的衣襟之下,正亮着一道幽光。
“好,好些了吗?”云千尘淡淡的道。
他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丝隐忍,仿佛在忍受着什么。但予安的气息,却在慢慢平稳。
“师尊,我,”予安欲言又止,他记起了一切即使云千尘不答他也知道。
予安深吸了一口气,在抬起头眸中满是清明,他说道:“清夜君,我且问你。”
云千尘道:“怜月君请讲。”
予安道:“清夜君可曾恨我?”
云千尘道:“怜月君何出此言?”
予安道:“我为怜安之时,为国民甘愿赴死。我为月安之时,为挚友甘愿赴死。我为予安之时,为心中正道甘愿赴死。而如今,我也甘愿为这世间大义而死。可清夜君,几世皆因我而死。你可曾怨可曾恨,可曾心觉不公!”
云千尘道:“你为怜安之时,清尘为臣子。你为月安之时,夜尘为挚友。你为予安之时,千尘为师长。如今,你依旧是予安,千尘却视你为挚爱。为君,为友,为徒,为爱,甘愿赴死。何来怨恨?何来不公?”
“呵呵,一命换一命吗?真是无用功!”巫训的声音,回荡在黑暗之中。
予安还在想他话中的意思,眼前的黑暗却消失了,他能清楚的看到外面的一切,却不能上前半步,他依旧被困在巫训的幻阵之中。
文轩明被卫子其的业火击中,随即便是一团又一团的火焰,朝他而来。
他忍着背后被火焰烧灼的剧痛,紧紧搂着怀中的苏宣仪不肯放手。
他心知,他是外来之魂,死了便是魂飞魄散,但此时卫子却不会停下来。如果此刻放开手,苏宣仪定会被业火波及。
他看着怀中不断啜泣的苏宣仪,他强挤出一丝笑意说道:“夫,夫人莫怕,为夫本事大着呢,一会儿我就去把那孙子撕了。”
苏宣仪闻言忽然抬起头,她强行忍住眼泪,笑着摇了摇头,她说道:“莫要在逞强。”她知道,文轩明坚持不住了。
她不知文轩明为何会变的这般厉害,但是她却依旧成了累赘。
文轩明的身后已经变的焦黑一片,而战场之上四面楚歌,所有人都在奋力迎战,无人能救他。如若继续让业火灼烧,文轩明必死无疑。
忽然,又一团烈焰袭来。苏宣仪赫然起身,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那团烈焰。
“夫人!!!”一声嘶吼撕裂苍穹。苏宣仪的身影,却在这团业火之中,化为灰烬。
文轩明的身影,骤然在战场中闪过。没了苏宣仪在旁,他再无任何顾虑,竟直接冲向了卫子其。他举起了右手震碎了自己的经脉,同他一起死在了自爆之中。
卫子其的献祭,正是他与巫训所谋划。而今日的一切,便是他便付出的代价。
“巫训你好狠,他是你的儿子!”予安怒道。
他被困在这里根本出不去,只能看着一幕幕的惨剧在他的眼前发生。
巫训的幻阵便是巨大的护阵,护阵坚固无比,是云千尘的心头血,都无法打碎的坚固。
被困于幻阵之内的人,可以看到前世今生。这对别人来说并无用处,但对于予安这般魂魄不稳的人来说,却是致命的。
“不能为我所用,死不足惜。”巫训的身影自战场中出现,他冷眼旁观着一切,仿佛自己只是个局外人。
此时的他早已丢弃了玉书的肉身,只留一抹虚魂。那双幽绿色的眸子,也没有一丝情绪。
日暮西沉,血红的残阳映照在战场之上。
巫训并不想出手,他要做的便是困住予安,让他好好享受这一刻的绝望与痛苦。
待到今夜子时,法阵开启的那一刻他总归要死,所有的人都要死。
予安看着战场之上,一个又一个倒下的身影。还有那些细碎的星光,都是被打碎的魂魄。
他看着战场之上那抹虚影,眸中越发冷冽,他说道:“冷血至极,你难道没有重要之人吗?”
予安说完,忽然自嘲一笑。巫训若是明白何为重要之人,他便也不会做出这般丧心病狂的事情。
谁知予安话音刚落,那双幽绿的眸子,却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