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没有。”
抬手在身前轻轻一摆,沐连神色复杂起来。手指交叉叠放在大腿上,将脑中想问的话思量一番,又在口中来回翻转一圈,他抬目对上凌云天看过来的疑惑视线。
“我只是想问一下,苏佑之前是不是来赌场赌博输过一次?”
将这话听进耳中,身体向后靠进椅背中,凌云天眯起眼眸回想前段时间苏佑来的那几次。赌场中日日来赌的人多得是,但苏佑却是常客,因此凌云天对他的印象并不算浅。循着记忆将上次苏佑来时的事情梳理一通,抬眼扫向沐连,他微微颔首。
“是的,输的金额还不算小,不过那笔巨额赌债他已经还上了,有什么问题吗?”
一听凌云天的话,沐连便知吴三少所说的话句句属实。神色凝重起来,想起在酒馆时苏祁在耳旁说出的疑虑,他沉默片刻,组织了一番措辞,才开口:“我与苏祁怀疑,他是动用了苏家的家底,才还上的这笔欠款。苏祁他…”
说话的声音一顿,沐连神色一凝。似是犹豫接下来的话要不要说,他神色都复杂起来。搭在腿上的手指轻轻摩梭两下,似是下定决心。抬头对上凌云天探过来的视线,沐连神色严肃道:“苏祁不想看苏家在苏佑手中败落下去,因此他想做苏家的下任家主。可这事本就不容易,还有苏佑横在其中。若是家底被动摇,估计这事会更加困难。”
将沐连的话一一听进耳中,凌云天的浓眉也不自觉微微蹙起。他与苏祁虽认识时间不长,可对于苏祁的为人与行事作风,凌云天却是打心底里佩服。思及他现下的困难处境,靠在椅背中的脊背微微挺直,他直起身来与沐连对视。
“既然这样,我这处现下也不缺钱,那我就将部分钱款返还给苏兄,就当是我支持他的资金。”
他今日来说这些话原本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却不想得到这样的意外收获。漆黑的双眸猛地亮起,笔直的身体不自觉的向前倾,沐连面上露出一个感激的神色。双手分开搭在两侧的扶手上,双目直直地看到凌云天眼中去,他嘴角挂起一个清浅的笑容,双手抱拳向他一拱,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便替苏祁先谢过你了!若是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只管找我们。”
心中已经将他们看作朋友,凌云天自然也不会跟他们客气。面上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同样抬手回应沐连一个抱拳礼。
“都是朋友,不必客气。”
与沐连在酒馆门前分别之后,苏祁便神色凝重的驱车飞速赶往苏公馆。
如今的苏公馆不同以往,整个院子中空空落落,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伙计懒散的靠在墙边廊柱上小声地不知道讨论些什么话题。原本常有来客的大厅也连个人影都寻不见,到处都是一片死寂。
抬目扫过空空落落的大厅,又到几个房间中寻人未果,苏祁面上闪过几丝疑虑的神色。伸手拉住一旁打过招呼后便匆匆欲走的管家,对上他看过来的慌张视线,他冷声问道:“人呢?都去哪了?”
许久没见苏祁,原以为来人是什么无关人员,这会听到熟悉的声音,徐管家登时激动起来。沟壑纵横的手掌紧紧抓住苏祁的手,像是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似的,他着急地解释着:“这几日老爷不在,许多苏家往常的合作伙伴与亲信都找上门来了,现下带三少爷去医院对峙去了。二少爷,您,您快去看看吧。”
神色猛地一寒,想起苏临封现在的身体状况,苏祁眼底的最后一点平静也被涌上来的寒意冻了个彻底。心底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顾不得再跟徐管家说什么,脚步一转从他身旁绕过去,他几个大步走到车旁,拉开车门驱车向医院赶去。
中午饭还没吃完苏佑便被苏临封的一些亲信朋友带到医院来对峙,经过了一天一夜的休息,苏临封的意识已经清醒了过来,只不过身体还有些使不上力。由此前的一个亲近朋友扶着靠坐在床头,抬眼扫过拥拥嚷嚷挤满了病房的熟悉面孔,他轻咳两声,“怎么都到这儿来了?怎么回事?”
见苏临封出声发问,那些原本心中便有不悦的合作伙伴登时恼怒起来。抬手猛地将缩在人群中的苏佑一把拉到病床前来,手指用力地指着苏佑,赵老板满面怒意的直直看向苏临封。
“我倒要问问你怎么回事?!这商铺不是我们一同合作的吗,凭什么苏佑将商铺大部分的资产都挪用了出去?!你到底有没有将我们放在眼里?”
此话一出,如一根闪着火星的火柴扔到了油堆中,登时燃起了熊熊大火。眼见苏佑面上毫无愧疚之意,他们心中便更加恼怒,高声地附和着质疑。
“就是!我昨日去商铺中一看,钱全都被苏佑挪走了!”
“还有我!苏老爷,你这样不合规矩吧?”
“钱呢?去哪了?!”
一句接一句的质疑声交叠在一起,吵的苏临封心头顿时火起。暴怒的情绪令他呼吸顿时不顺畅起来,手指握成拳按在胸口用力的深吸两口气,抬目怒视着低头不语的苏佑,他恼怒的一捶病床。
“苏佑!怎么回事?那么多钱你都用到哪里去了?!”
‘砰’的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响,苏佑惊的整个人一哆嗦。想起那笔已经还给赌场的钱,他心中更加没底,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说,他索性便低着头,支支吾吾的不说话。
看他这样一副心虚躲闪的模样,苏临封心中便知他那笔钱没去做什么正经事。脑海中再次想起苏秦先前做的那些事,他心中的怒火烧的更盛。手指止不住哆嗦着狠狠指着苏佑,他‘你’了几声,便猛地咳出一大口血,双眼一翻昏了过去。
心中再怎么愤怒,众人也没想将苏临封逼到这般地步。赵老板面带惊慌的伸手将苏临封扶住放平在床上,又大声吼叫着令其他人去叫医生,整个病房顿时乱成一锅粥。
苏祁赶到医院时,苏临封刚被送进急救室中准备开始急救。见一群人围在急救室门口吵吵闹闹的模样,苏祁的面色越发难看起来。几个大步走到人群当中,冷厉的视线扫过四周的人群,他抬高声音冷声开口道:“有完没完!”
一声下去,原本闹哄哄的人群登时寂静下来。一群人三三两两拿目光在苏祁与苏佑身上来回扫过,却谁也不敢再大声的说话。
见他们不再出声,苏祁也懒得再去看他们的反应。目光敏锐的捕捉到便戴口罩边快步向急救室中走去的莫年,几个大步走到他身前,他伸手拽住他的手臂,沉声道:“里面是我父亲,希望你能救他一次。”
他这话说的平静,声音中却藏着一丝隐晦的不忍与脆弱。目光从他有些苍白的面色上扫过,认真地朝他点了点头,莫年低声应道。
“我会尽力的。”
急救室的大门在眼前缓缓的关闭,也隔绝了两个不同的空间。从刚刚到现在,苏佑就像是失了魂似的,神色怔愣的被人拉过来拉过去。这会儿看到苏祁,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似的。猛地几步走到苏祁身前去,伸手拽住他的手臂,他面色中带起一丝哀求,小声道。
“二哥,你帮帮我,你帮帮我。商铺的钱我补不上了,你用你酒厂的钱帮我补贴一下好不好?求你了二哥,帮帮我吧。”
此话一出,原本安静下来的人群顿时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苏祁在他们眼中一直是被忽略的那一个,这会儿陡然听说他还有一家酒厂,众人看他的眼神都有些耐人寻味起来。
四周谈论的话语声有渐渐扩大的趋势,面色平淡的扫过四周围着的人群,最后将视线落在身前的苏佑面上,苏祁眼底闪过一丝说不出的嫌恶。伸手拨开他扒在自己手臂上的手,他冷漠的后退一步。
“我帮不了你。”
这话一出,众人像是意识到苏佑的无能似的,又想起商铺中被人挪用的资产,人群顿时又激奋起来。手指在苏祁与苏佑身上指了一圈,人群中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这苏家二公子一看便年少有为,一看便是当家主的料子,这个苏佑真是处处都不如他。”
这一句话像是为人群打开了话头,一瞬间,围在四周的人登时开始七嘴八舌的说起来。
“就是,这个苏佑干什么都不行,还挪用咱们的钱,真是什么都不如人家。”
“年纪轻轻就有了自己的酒厂,这才是当之无愧的继承人啊,有能力。”
“就是,我支持苏祁!苏佑算个什么东西!”
不堪入耳的责骂声与对苏祁的夸赞奉承的话语一句一句落进耳朵中,苏佑心中登时恼怒起来。双目赤红的回头看向对他指指点点的众人,他忍不住怒吼道:“都给我闭嘴!我才是继承人!我父亲说了,下任家主是我!”
急救室门前的走廊又开始哄乱起来,苏祁冷眼旁观这场闹剧,心中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