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牵住阿正的手,看他害怕的缩了一下,沐连面上作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伸手拿起一旁桌上的几块糖递到阿正手里,他笑着安抚道:“吃块糖好不好?等吃完了,哥哥就带你去给你娘治病。”
被沐连的善意包裹住,阿正心中的慌乱平静了下来,怯怯地将那几块糖接过来。
“好,谢谢大哥哥。”
阿德平日里虽然油嘴滑舌,但办起正事来还是十分靠谱的。不过两刻钟的时间,他便带领提着药箱的大夫从药铺正门急急走进来。
顾及到阿正家中病重的娘亲,没让大夫再坐下休息,小声嘱咐阿正在前面引路,几人便跟在阿正身后脚步匆忙地沿着槐安路向一个方向直直走去。
来到那处熟悉的房屋前,让阿正带着大夫上屋中去给他娘亲看病,又令阿德去一旁的小屋中煎药,沐连便独自坐在屋外的石凳上等。
这几日天气渐暖,转眼已经过了立夏,正午的日头最是毒辣。仅仅是在小院中坐了这么一小会儿,沐连额头上便隐隐沁出些汗水来。身上没有带帕子,四处也寻不到纸巾,抬起胳膊用袖角在额头轻轻沾了两下,他正要起身到外面树荫下去吹风,便听到‘吱呀’一声。
快速抬起头来顺着声音的来源向房屋的门口看去,见那大夫满面沉重地从门后露出半张脸来,沐连心中便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两下,几步走到门口迎上大夫,他垂目看一眼门口半遮半掩看不到全身的阿正,问道:“怎么样大夫?是什么病,需要什么药?”
“唉……”
大夫沉沉地叹了口气,抬目对上沐连略有些急切的目光,随后抬起手来轻轻摆了摆。
沐连心中一紧,“情况很不乐观?”
大夫没有回应他,只是偏过头拿目光往屋中床榻上扫了一眼,又满面沉重地沉声说道:“病气入体,之前天冷时没能得到好的休息,现在怕是神仙也无力回天了。”
“准备后事吧。”
手掌沉沉地压在沐连肩上,那大夫满目遗憾地摇了摇头,低声嘱咐一句后便缓步从此处离去。
没有料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沐连一时整个人愣在原处。屋中隐隐约约的啜泣声不时传来,顿时将沐连从怔愣中拉了出来。脚步匆忙地迈过门槛走进屋中,目带不忍地扫过床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的女子,他心中一颤。
“阿正。”伸手拉过满脸泪水眼眶通红地小男孩,手掌轻轻地搭在他的后脑勺充满爱怜地抚摸两下,沐连蹲下身去与阿正面对面。左手抓住他有些冰凉的手,另一只手在他面上为他擦了擦泪水,他轻声哄道:“别哭了,你娘肯定也不想看到你这么伤心的。来,抬起头,告诉大哥哥,你有什么别的家人么?”
骤然失去了身边最亲近的娘亲,阿正顿时陷入一种无依无靠的彷徨害怕之中。瘦小的身子微微发抖,眼中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他认真地听着沐连的话,努力地将眼泪憋回去,抽噎着小声开口:“我,我没有别的家人了。小时候我是个孤儿,是我娘亲把我捡回来养大的,我只有娘亲一个人了,呜…”
说着话,又勾起阿正的伤心事。他还是个小孩子,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很快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有些无措地蹲在他身旁用手掌不停地轻拍着他的身后,等到阿正哭过一会儿情绪稍微平静一些后,沐连这才有些不忍地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认真地看向身前无助的小孩子,他忍不住放缓声音,轻声问道:“阿正,那你愿不愿意以后跟着大哥哥?去药铺中做个学徒,以后便吃在药铺,住在药铺中。”
“真,真的吗?”方才还沉浸中没有娘亲往后又是孤身一人的难过中,这会儿陡然听到沐连的话,阿正眼底猛地一亮,抽噎两下将挂在眼角的眼泪抹去,他小心地抬起头来看向沐连,磕磕巴巴地小声问道:“我真的可以跟你走吗大哥哥?”
“可以啊。”看他这样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沐连止不住有些心疼。站起身来牵住他垂在身侧的小手,“走,大哥哥带你回家。”
第二日阿正的娘亲便在那所小房子中过世了,生怕阿正看到再难过,沐连亲自为她操办了后事。
药铺中现下并不缺人,将阿正交给了平日里较为信任的一个伙计做学徒,沐连心中的最后一桩大事也算是彻底放了下来。
日子一天接一天过去,天气也愈发热起来。在苏祁尽心尽力的操办下,苏家的事业终于又开始蒸蒸日上,地位比苏临封在时还要高上几分。与此同时,槐安路的酒铺也在他们二人的共同经营下生意日渐兴隆起来。
难得不必再四处奔走谈生意,苏家稳定下来之后,苏祁总算也有了自己的时间。手肘支在柜台上,手掌托在下巴下面,偏头看向一旁认真打着算盘的沐连,他正打算开口调笑两句,便被一旁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
“大哥哥,吃西瓜!”将手中捧着的一盘红艳艳的西瓜递到沐连眼前,阿正睁着一双亮亮的大眼睛喊道。
自打那日阿正被沐连带回药铺中之后,阿正便对这个大哥哥十分依赖。只要沐连在药铺方圆十米之内,阿正每日便总会雷打不动的为他送些各式各样的吃的来。
将递到跟前的盘子接下来放到一旁,沐连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抬手在他圆圆的脑袋上轻轻揉了两下。
“谢谢你,快回去吧。”
“好的大哥哥!”得到沐连的夸奖,阿正原本紧张的小脸登时绽开笑容,双手垂在身侧晃了晃,他高兴的回身向药铺跑去。
目光随着阿正向外跑去的身影一并向外望去,想起方才阿正笑起来时的样貌,苏祁心中总觉着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疑惑地微微皱起眉头,将目光重新放回到身旁的沐连身上,他轻声问道:“他是药铺中新来的伙计么?之前好像没见过。”
“嗯。”低低应了一声,将看向门外的目光一并收回,沐连回身靠在柜台上去看苏祁,将前几日发生的有关阿正的事情一一告诉了苏祁。
听完阿正的故事,苏祁忍不住轻叹两声。忽略心中那一丝奇异的熟悉感,伸手拿牙签叉起一块西瓜递到沐连嘴边,他眼眸中盈起笑意。
“我最近不忙了。”视线一眨不眨看进沐连眼中去,身体向右倚过去一些,苏祁眼角微微向上扬起。
目光对上他的视线,眼底的笑意更深。张口将嘴边的西瓜咬进嘴中,三两下咽进肚里,沐连笑问,“所以呢?”
手臂慢悠悠地向沐连在的方向一点一点挪过去,不动声色地环住他的腰将他揽向自己,苏祁觉着这简直是这几日来最轻松的时候。抓住他的手叉起西瓜送到自己口中,他餍足的眯了眯眼睛,“忙的时候都过去了,往后我便常在这酒铺中了。正好晚上与你一起睡在药铺后院,白日便来这里。”手指不老实地在他腰间轻轻刮弄两下,苏祁一脸正经地回看向沐连看过来的视线,笑着补充道:“以后你想吃什么,我便每日都做给你吃,行不行?”
“行,当然行。”
扭动着身子从苏祁怀中蹭了出来,几步绕出柜台与苏祁面对面站着。手指拿起一块西瓜放到嘴中,沐连就着嘴边残留的西瓜的清甜汁水凑过去在苏祁嘴角轻轻一蹭。不过几秒的时间便快速直回身子来,手指轻轻在柜台上叩了两下,他扬起下巴,假作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你不是要给我做饭么,怎么还不去?我要吃红烧猪肘,虎皮青椒,番茄豆腐,还要喝莲藕汤。”
听他将菜名一一报上来,目光扫过他傲娇的神情,苏祁忍不住笑的更加开怀。伸手扯过放在柜台下面的围兜,草草几下系在腰后,他的目光直直看向沐连,手指一勾指向后厨。
“走,给你做饭。”
“好!”听他应下,沐连声调都忍不住提高。提步快速跟上苏祁的脚步,他长臂一伸搭上苏祁的肩,“我给你打下手。”
时间很快便过去,几日后,何大帅的寿宴也正式开宴。
整个酒馆布置的十分大气,处处都是一派热闹祥和的氛围。来往受邀的客人都是些月城有名有姓地大人物,沐家自然也不会例外。今日沐继业有些事情还未处理,便让沐溪与沐连来代表沐家出席酒宴,送上贺礼。
远远便瞧见酒馆前面停满了汽车,生怕进去之后堵在里面,沐溪便让伙计将车停在了一街之隔的地方,与沐溪一同步行向那处过去。
今日天气晴好,两人步伐便放的很慢,悠然的享受着上午的和煦日光。说笑着刚走出几步,沐连便听到另一侧传来熟悉的声音。回过头循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他礼貌地向来人点点头,与沐溪一同唤道。
“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