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就搜?”
惊讶于苏祁提出的要求,何大帅抬头向他看过去,眉心不解的皱起来。将手中的茶杯放回一旁的小案几上,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敲打着檀木桌面,犹豫着出声问道:“我们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证据,如果现在就贸然去搜的话,会不会被人抓住把柄?”
他的顾虑苏祁心里也明白,但月城药铺评选一事近在眼前,沐连每日都为这件事忧心不已,他不想再见他每日这样忧心忡忡。这般想着,苏祁搭在木椅把手上的手轻轻握起,脸上的神色也坚定下来。抬眼看向坐于对面的何大帅,他沉声道:“现在就搜,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一力承担。”
话已至此,何大帅也不好再说什么。视线在苏祁的脸上一扫而过,目光敛尽他脸上坚定的神色,何大帅蓦地笑了。两人相识已经许多年,对方是个什么性子他早已经摸得一清二楚,既然他已经做出决定,那断然是不可能再改变了。
扣着木桌的手指轻轻抬起,何大帅收起面上的笑容,眼神也认真起来。抬眸对上苏祁直直看过来的视线,他低声应下。
“好。”
答应了苏祁的事情,何大帅不想拖延。又与苏祁说了几句嘱咐的话,他起身亲自将他送出门去,回头便立马招呼身边人去集结了一群手下信得过的警卫。
搜人这事就是要出其不意才能有发现有结果,浩浩荡荡率领着身后约莫二十几人的队伍,何大帅率先抬步向槐安路的药厂出发。
一群人到达贺老板的药厂时时间已近七点,暮色垂垂挂在天际,橙红的晚霞铺满了整片天空,为地面洒下一层暖烘烘的红,将地面上的人事万物都一一收拢在其中。
维持着礼貌派人敲开药厂的大门,何大帅面色严肃没有半点笑容。手指虚浮在半空中在药厂上遥遥的画了一个圈,将整个药厂圈在里面,他看着从后面快步走过来的贺老板,大声道:“给我搜!”
一声令下,身后身着警服的二十几人迅速有序的分散开来,分别向药厂内的各个厂房搜查过去。突如其来的肃杀氛围让厂内的人都不敢吭声,看着眼前这幅场面,贺老板心中猛地一紧,面上露出几丝慌张来。
快步走到何大帅身前,贺老板强行忍住心中的慌乱,直起腰板来面向何大帅,提高声音大声呵斥道:“你!你干什么?何将军,你这样随便搜查别人的药厂不妥吧?你有什么证据?”
敏感的捕捉到他颠三倒四的话语,眯起眼睛看向贺老板强作镇定的神情,何大帅敷衍的呲了呲嘴角,冷笑一声反问道:“你知道我来查什么么贺老板?这就要上证据了?”
被何大帅的话一激,贺老板登时反应过来自己的口误。他的面色愈发难看起来,心中的慌乱也一阵一阵的涌上来,叫他的手都止不住的有些颤抖起来。
上前一小步抬手轻轻拍了拍何大帅的袖口,贺老板微微躬身向前凑过去,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串大洋来向他递过去,说话的声音中也带着些讨好的意味。
“何将军,您看这…”
眼神在大洋与何大帅脸上来回一囫囵,他咧开嘴角笑对着身前的人,小心的将大洋塞到何大帅口袋中去。
“您工作也忙的很,我们这小药厂就不劳您费心了吧。”
垂下眼皮看着近在身前的贺老板与他面上讨好的笑容,何大帅心中突然镇定了下来。若非心中有鬼,怎么会这样讨好他?看来是苏祁说对了。
这么想着,何大帅嘴角陡然扯起一个笑容来。用手指将那串大洋从口袋中提出来,他似笑非笑的抬眼看向身前的贺老板,扬声道:“贺老板,您这份心意,我心领了。不过我是秉公办事,不接受贿赂。”
微微俯下身去,手指勾着那串大洋递到贺老板眼前,何大帅脸上的笑容消失,又恢复成了刚开始的严肃神情,声音也一点一点沉下来。
“这个东西,不必了。”
说完这句,不再管身前的贺老板,何大帅的剑眉拧起,抬眼扫过在药厂中搜寻的警卫,他高声吼道:“都给我认真的搜!一处也别落下!”
骤然打在耳边的吼声震的贺老板耳骨发麻,心中的害怕与惧意也一点一点充满心腔,让他止不住有些变了脸色。他的药厂做了什么事情他心中有数,因此这会儿便更是害怕。何大帅是月城的将军,若是被他发现了,那他基本上是完了。
哆嗦着手向何大帅伸过去,贺老板刚想拉住他求情,便被身边小跑过来的警卫大声打断。
“报告!在西边的药厂里发现了一些不合规格的药材!”
“报告!南边的机房中也有腐烂坏掉的草根与药被投入生产!”
接连两句话如平地一声惊雷,在贺老板与何大帅两人之间陡然炸开,震的人心中一惊。垂下眼看向身前的贺老板,目光掠过他面上的惊惧神色,何大帅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他越是没有反应,贺老板心中越是害怕。此时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别的,伸手抓住何大帅的胳膊,他的脸上露出祈求的神色,说话的声音也开始颤抖。
“何,何将军,那是坏掉的药我还没来得及换!我可不敢做违规的事啊,天地良心!求求您,饶了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说完这句,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伸手在怀中摸索一会儿,贺老板又掏出几串串好的大洋,拼命的向何大帅塞过去,口中也不停地低声说着,“这些钱权当给您的下酒钱,您收下,不用跟我客气。”
一声一声的祈求落在耳中,何大帅就这样直直看着贺老板满面惧色的祈求。抬手推开他手中的钱币,何大帅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敷衍的笑。伸手在贺老板肩头轻轻推了一下,让两人之间拉开一些距离,他冷声道:“我说过了,贺老板,我不接受贿赂。”
居高临下的望向身前的贺老板,何大帅食指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扳指,脸上换上一副严肃的神情。
“私自制造假药出厂卖给百姓,贺老板,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那得病的人还有没有救了。经商之人,最忌讳的便是造假。若是以后再让我发现这样的事情,你这药厂,也不必开了。”
背过身去不再看他,抬手招呼随从的警卫到身边来,何大帅一字一句道。
“今日之事,广而告之,罚款三百银圆!”
“是!”
面色灰败的交完罚款,又毕恭毕敬的将何大帅一行人送出去,贺老板心中的恐惧与慌乱一点一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死一样的沉寂。吩咐药厂中的人暂时暂停生产,他沉着脸驱车向苏公馆驶去。
到达苏公馆的时候,苏秦正在正厅悠闲的喝着茶。贺老板见他这幅闲适的模样,又想起自己如今的惨状,心中登时涌起一股怒火。抬脚大步走到苏秦身前去,他涨红着脸怒道:“苏大少爷!你给我好好解释解释!我们一同合作开这个药厂,为何何大帅会突然到我那儿去搜查?这下可好了,罚款三百银圆,一分没赚便算了,反倒成倍的赔进去!”
这厢苏秦正为海棠这几日没来打扰他而开心,突然看到贺老板满面怒气的冲进来,他一下子愣在原地。将他的话一点一点听进心里,苏秦有些不解的皱起眉头。
见他不出声,贺老板心中的怒气更甚。他一甩袖子背过身去,如同倒豆子似的将刚刚发生的事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听完了事情的经过,苏秦的眼皮低垂下去,藏下心中的不解。按理来说,这个药厂是他投资着去办的,何大帅不应该会横来一脚插进来才是,为什么会突然就将药厂给查封了呢。
心中念头百转千回,苏秦心中疑惑更深,却百思不得其解。正当他想再往深处想去时,便听到贺老板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
“这么大的损失,你必须给我填补上才行,不然这药厂没法继续经营下去了,你的事儿我也没法给你继续办下去。没了钱填补低价药的亏损,我怎么和沐家药铺竞争?”
这话问的苏秦一怔,但之前他为苏佑填补赌场的大窟窿时已经挪用了很大一部分苏家的资产,近期之内都不能再有什么动作,若是再为贺老板填上这个空缺,那他必然会露出马脚,苏家也会失衡。
这么想着,苏秦手指握起。抬眼看向身前不远处的贺老板,他低低地轻咳一声,凝眉拒绝道:“这次的事情我不可能给你拿钱填补,你自己想想办法,看能不能继续生产下去。”
原本这药厂便是为苏秦办事,可他没想到苏秦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又急又气。狠狠地跺了跺脚,贺老板气急败坏的大声吼道:“我帮你办事亏进去钱,你还说这种话,你丧良心!”
一甩袖子将手背到身后,贺老板满面愠怒的冷哼一声。
“既然这样,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这沐家药铺的事儿,我办不了了,往后我也不会再与他竞争了。苏大少爷,告辞。”
语毕,不等看到苏秦的反应,贺老板便甩袖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