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
眼神迷茫的对上沐连看过来的坚定视线,海棠心中一震。从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话,也从没有人这样认真的劝导过她。心底涌现出无尽的感动,她倏尔勾起唇角笑了。
尽管心知自己在情绪的控制下时根本管不住自己,而她也不可能放弃对苏秦的仇恨,但海棠仍然为沐连的安慰而感激不已。久违的温暖令她眼底泛起些微的泪意,仰仰头将泪水憋回去,她轻笑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见她情绪平缓了许多,沐连原本有些紧绷的心绪舒缓下来。
“我有一个问题。”沐连压低声音,“你之前提起过的身后之人,究竟是谁?”
话题陡然转了个方向,海棠还未将心中的感激敛尽,一下子沉默下来。神色复杂的抬目对上沐连认真的视线,心中犹豫半晌,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隐瞒了下来,只小声地说一句。
“恕我不能告诉你。我只能告诉你他是一位外商,还有……”
话音一顿,目光暗了暗,眼皮垂下去看向床面,在心底挣扎了许久,海棠这才又缓慢的抬起眼来。视线对上沐连的眼睛,余光扫过这一屋子人,她轻声提醒:“你要注意苏家的人,一定要小心。”
尽管十分惊讶海棠会给他这样的警示,但沐连仍然认真的点了点头。
“谢谢你。”
之前查出了苏祁资金的来源,想起那日在房中时苏祁颇具暗示意味的话,苏临封心中一沉,有些摸不到底。手中的毛笔在纸上胡乱写下几个字,却皆是失去了风骨,从笔划的走势中便能轻易看出执笔人心底的燥乱。
心中那日苏祁的话来来回回嚼过几遍,手中的毛笔‘啪’的一声搭在砚台上,抬手招呼候在一旁的管家,“去给我好好查查账本,看看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支出。”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苏公馆平日里账房先生的账做的还算清晰,因此管家查账并没有费什么功夫。不过一顿午饭的时间,管家便将捋好的资金往来账目一一呈到了苏临封面前。
视线认真的落在账目上面,逐字逐行的将苏公馆近几个月来的大项开支都收进眼中。越往下看,苏临封的脸色越黑。
最近这段时间苏公馆并没有办过什么大事,论理来说不应该有这样大的开支,但账目上却明明白白的显示,在某段时间内苏秦曾多次挪用大笔资金。眉头猛地皱起,眼底俱是暴风雨前的狂风大作,冷眼看向一旁大气不敢出的管家,他冷声质问道:“这笔钱,苏秦用去了哪?”
待在这苏公馆这么多年,管家早已摸清了苏家上上下下所有人的脾气。见苏临封这副模样,他便知大事不妙。沉默着看向地面,犹豫片刻,才将实话说出。
“是三少爷去赌场输了钱,大少爷为了给他填补漏洞,才又这么大的一笔支出。”
管家的话轻飘飘的落进耳中,苏临封眼前猛地一黑。手指用力地按在桌板上,手背上青筋毕露,他心中顿时怒火高涨。
面色阴沉的坐在大厅前方的主位上,这一坐便是三个小时。眼底酝酿出的怒意渐渐消去一些,心底的愤怒与恨其不争的心绪也逐渐平稳下来,但当苏临封看到苏佑满面笑容的从大门中走进来时,他心中的情绪却一下子暴涨起来。
大手一挥命家中伙计将苏佑直接拖到祠堂中跪下,苏临封面色阴沉的大步走到祠堂前的排位前站定。
刚进家门还没来得及回房去休息,苏佑便被苏临封身旁亲近的两个伙计一路押送到祠堂中。直到被按着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他仍然满面茫然的神情。
跪伏在地抬目望向满面怒色的苏临封,苏佑心中‘咯噔’一声。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面上作出一个假笑,他双手扶着地面直起身来,腆着脸笑问道:“爸,您这是怎么了?让我来这儿干什么?”
“干什么?”
见他仍是作出一副乖巧的模样,苏临封越发气恼。一向乖顺的小儿子竟然背着他做出这样的事,他的脸面都要丢尽了。伸手取过立在一旁许久没用过的戒鞭,他一边张口大骂,一边挥手向他打过去。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里没数?啊?小小年纪便去赌博,输了还拿家中的资产去填?谁给你的胆子?!”
一鞭一鞭抽在身上,不算厚的长衫很快便撕裂开来。血肉被长鞭划开,在柔嫩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伤痕。苏佑躺在地上痛苦的嚎叫着,来回翻转躲避着一下接一下挥过来的长鞭。
耳畔落下苏临封一句接一句的怒骂声,苏佑顿时明白了是什么事情。抱头在地上打了个滚,他大声告饶:“爸!爸,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不是我,是大哥,是大哥说帮我担着我才去赌的!是大哥!不是我!爸求求你别打了!”
在大厅坐了这么久早已散去了大半的怒气,这会儿见他可怜的模样,苏临封一时有些不忍。他再怎么样到底是他的儿子,且平时也少做什么出格的事,若是像他说的这样受苏秦影响,倒也不是不可能。
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手中挥鞭的动作猛地停下。将鞭子放回原处,垂目看向躺在地上的苏佑,他有些不忍的别开眼去,冷声道:“从明天起,哪儿也不准去!给我好好待在家里反思,听到了吗!”
“是…是,父亲。”
一身伤痕的被伙计架回了房间,苏佑疼的面色都狰狞了起来。强撑着站在桌边,想起自己还未完成的事情,他的眼底划过一丝狠厉。拿起笔来哆嗦着手潦草写下一封信,随意折两下塞到一旁伙计手中。
“送到我大哥手里去。”
“是,少爷。”
药铺评选之事近在眼前,还有不过几日的时间便要举行了。生怕药铺中还有什么地方准备不周,苏祁与沐连处理完医院中的事便一同回到了沐家药铺。
手指无意识的抠弄着木头柜台的边缘,脑海中不断响起海棠在医院中同他的对话,沐连的神色沉沉的辨不清情绪。将目光遥遥落在几步之遥的苏祁身上,他沉思片刻。
“苏祁,海棠在医院时告诉我她背后之人是一名外商,你怎么看?”
“外商?”
有些惊诧的扬了扬眉,苏祁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头。想起前几日在密信中提到的外商,他心中陡然升起一个念头。目光落在沐连抠着木桌的手指上,抬脚几步走到他身边去,苏祁伸手将他的手指握进手掌心中揉弄,“有木刺,别弄伤了手。”
说完这句,将外商一事在脑海中串了串,苏祁思绪逐渐清晰起来。将沐连的手拉到嘴边,轻轻地在他白皙的掌心落下一个吻,他眼角噙笑。
“我知道了,别担心,我会调查的。”
而这边,医院中的苏秦也收到了家中伙计送来的信。一目十行的将信纸上的内容粗粗的浏览过去,随意揉搓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中,苏秦缓慢的坐起身来。
苏祁与何大帅一走,病房中守着的人便都被带了回去,只有一两个人守在医院走廊的楼梯口处。目光小心的观察着他们的举动,趁他们换班的空档,苏秦换了一身衣服,弓着身子挤在下楼的人群中偷偷溜了出去。
前脚一出医院,苏秦打了个黄包车便直奔包子铺去。苏佑信中说的明明白白,让他代他去包子铺找朱老板谈事情。
药店距离包子铺并不算远,十几分钟的车程便到了。抬手整了整略微有些凌乱的衣衫,苏秦满面笑容的大步迈进包子铺中,在见到房间中的人时,笑容便顿时僵在了脸上。
这包子铺的老板并不是别人,正是上次拒绝了苏秦合作的朱先生。没想到朱老板与朱先生竟然是同一人,苏秦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心中却陡然升起一股恼羞成怒的情绪。
原本朱老板正百无聊赖的靠在柜台后,见包子铺门口有一人背光而站。眯起眼仔细地将那人上上下下看过一遍,待看清他的身份后,他面上露出一个不耐的笑容。
“我之前和你说过了,苏大少爷,我不会和你合作的。”
被这句话唤回神智,苏秦猛地回神。咧了咧嘴角重新露出一个笑容,他几步走到里面去,双手抱拳微微一躬身,笑道:“我是代我三弟苏佑来的,苏佑,您总知道吧?他现在被我父亲禁足了,我便代他来和您谈合作。”
“这样。”
听他一番解释,朱老板眼中的不耐情绪消散下去。站起身来走出柜台,伸手拉开桌旁的凳子,他伸手一指。
“坐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