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楚惜移开与慕容凌对视的眼神,“王爷只说要本宫如何做便是。”
她脸上的表情平淡,对方才的誓言仿佛并没有放在心上,慕容凌面无表情地盯着叶楚惜,片刻之后才垂下眼从袖中拿出一个荷包,“这是秘制的药,你只需一日给他服用一颗,他自会在不知不觉中死去,不留一丝痕迹。”
叶楚惜接过荷包打开,里面是乌黑的药丸,一颗颗圆润如同黑色的珍珠,在月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仿佛即刻就能要了人的性命。
叶楚惜笑笑重新系上荷包,语气漫不经心,“本以为王爷雄心壮志,是会率兵打入皇宫,气势浩大的夺了这皇位,倒是不曾想过王爷最后会用这种后宫女子常用的手段。”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语气,可叶楚惜说出口的话却是带着嘲讽,慕容凌看着她脸上那副无所谓的神情,只觉得自己竟有一种被羞辱的感觉。
“我的军队是要与羽王抗衡的,不是用来逼宫,”慕容凌盯着叶楚惜的眼睛,紧咬着牙关说道,“更何况,若是我用逼宫这样的手段得了皇位,天下百姓会怎样看我?我还怎么能名正言顺坐上皇位?”
叶楚惜没说话,眼中却是不以为然。
在她看来,慕容凌不过是既想有个好名声又想登上这皇位罢了。
不过她既然答应过他会帮他,那么对她来说什么样的手段都不重要,他要她做什么样的事情也不重要。
只是为了还他的情,何必要管那么多呢?
不是吗?
叶楚惜立在原地什么都没有说,可看着她的神情,慕容凌却觉得自己心中的无名火更甚。
她面上的神情是什么意思?
那样略带嘲讽的眼神和唇边似有若无的笑意,是认为他卑鄙吗?
脑海中仅剩的一丝理智在叶楚惜的笑容中终于崩塌,慕容凌不经思考的话语就这样出口,“是,本王与桦王自是不能比,他那样骄傲的人,想必是不会用本王这样卑劣的手段吧?”
叶楚惜显然是没有想到慕容凌会说出这样的话语,唇边的笑容还没有来得及收敛,她僵在原地,脑海中是方才慕容凌提起的人——桦王。
她已经遗忘了他许久的时间,可他的一切她仍然能记起。
那些她不愿想起也不愿忘记的场景一幕幕在她脑海中又重现,叶楚惜脑海中的画面最终定格在她最后一次在牢中看见他的场景,那一夜天光黑暗,天牢湿冷,他对她笑颜如故,让她以为一切仍然很美好。
他的生命在第二日便被终结,五马分尸,死不瞑目,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场景,她也不知道他死前是什么表情,但她知道的,是临死前的一夜,他的笑留给了她。
无声地盯着慕容凌,叶楚惜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视线也变得冰冷,“桦王已经离世,死者为大,王爷何必再说?”
慕容凌冷笑一声,“死者为大?娘娘是这样说罪人的吗?”
心中是汹涌的悲痛与不甘,叶楚惜面上神色却更加冷清,“王爷在做的事情,若是失败也是罪人,何必这样说别人?”
“本王不会失败!”慕容凌的表情一下变得狠戾起来,他伸手紧紧攥着叶楚惜的肩膀,像是在对叶楚惜说,又像在告诉自己,“本王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努力,一定不会失败!”
他的力气大得仿佛要嵌入自己的身体里面,叶楚惜忍着痛看向慕容凌,出口的话语却更冷清,“事情还未成,王爷可别太过自信。”
“你答应过会帮我的!怎么会失败?”
慕容凌手上的力气更大,叶楚惜不由皱起了眉头,使力挣开了他的禁锢,“我是答应过王爷,但宫中皇上用度饮食皆是严密,本宫可从未保证过一定会成功!”
微风吹过树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慕容凌深吸一口气使自己冷静下来,微凉的空气在胸间游荡,他向后退了一步,虽然胸膛还是有些微微的颤抖,他还是尽量放轻自己的语气,“我相信你,你会做到的对吗?”
仿佛刚才两人争锋相对的画面没有出现,最终的谈话还是回到了先前的话题上,叶楚惜垂下头,勾起嘴角淡淡笑笑,眼神中却是掩不住地嘲讽。
慕容凌也没有催促她,只望着叶楚惜,两人之间的呼吸在此刻仿佛都能被对方听见,黑夜无言,沉默相对。
脚下的细草也在微微随风摇动,叶楚惜盯着它随风左右摇摆,直到脚下的细草停下动作她才抬起头,对着慕容凌露出一个浅笑。
“是,本宫会有办法的,王爷不必担心。”
叶楚惜说完便转身离开,不给慕容凌留下一丝说话的机会,慕容凌看着她决然果断的离去背影,眼眸深邃,他慢慢收紧自己的拳头,而后也毫不留恋的离开安平宫。
殿内的玉贵妃依旧在熟睡之中,叶楚惜轻手轻脚地关上殿门走了进去,她坐在妆台前将慕容凌给她的荷包拿出来,一粒一粒将里面的药丸倒了出来。
原本乌黑的药丸在烛焰照耀下显出诡异的棕红色彩,上面光泽流转,竟生出一种诡异的食欲让人想把它吞下去,她手指摩挲着一颗颗药丸,眼中也不由有些诡异之色。
一粒一粒的药丸被叶楚惜数过去,一共七十五粒,一天一粒,两个半月之后,慕容昊华便会离开人世。
叶楚惜嘴角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她手指一粒一粒将妆台上的药丸重新捡起来放入荷包,一粒一粒,这是她的武器,叶楚惜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丝毫没有慌乱,直到妆台上只剩下最后一粒。
紫檀的妆台几乎要与药丸的颜色融为一体,她定定看了一会儿,而后收紧了荷包,将妆台上那一粒药丸收进了另一个荷包之中。
玉贵妃早间醒来时便看见叶楚惜坐在妆台前,不由诧异,“妹妹怎么醒的如此早?”
说话间手指触及到一旁微凉的床席,玉贵妃不由愣住,“妹妹不会一直没有睡吧?”
叶楚惜转过头,除了眼下的淡淡乌青并未显示出丝毫异常,“昨夜并无睡意,是以才没有休息,姐姐不必担心。”
玉贵妃叹了口气,却也没再说什么,只一如往常一般梳洗打扮,与叶楚惜一同共用早膳。
今日的天气却是极好,两日的连绵雨之后带来的是湛蓝的天空和华彩流光的朝阳,两人用完膳坐在院中的凉亭里,是难得的惬意时光。
但这般美好的时光仿佛总是被用来打破的,叶楚惜与玉贵妃还未喝完一盏茶便见温茗匆匆赶了过来,“娘娘,贵妃娘娘,太后娘娘有旨,宫中众人去长乐宫觐见。”
叶楚惜与玉贵妃两人对视一眼,叶楚惜率先开了口,“可有说是什么事情?”
温茗摇摇头,“传旨的太监只说了这些便匆匆离开,奴婢并不知究竟为何。”
虽然温茗如此说,叶楚惜隐约也可猜出太后召见是为什么事情,她转头看向玉贵妃,“姐姐以为太后所为何事?”
玉贵妃脸上亦是了然的笑容,“昨日失散多年的公主才去了长乐宫,今日太后便召后宫众人长乐宫觐见,还能所为何事?”
叶楚惜垂头抿唇一笑,玉贵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由感叹,“只是没想到,不过一天的时间,楚清便能哄得太后这样精明的人为她证实身份,倒真是有本事。”
“此中还有岑王的帮忙,”叶楚惜开口说道,“不然凭借她一人,纵然是亲生女儿,太后怎么也不会这样急着给她证实身份。”
“我说呢,”玉贵妃面上的神情带了些鄙夷,“我还真以为她有多大的本事呢!”
叶楚惜被玉贵妃这般前后不一致的话语逗得不由笑出声,“姐姐这前后的变化也太大了些吧?”
玉贵妃拿着帕子拭了拭唇边的茶渍,“事实就是如此,与我说什么可没有关系,妹妹可不能这样笑话我!”
“好好,是妹妹的错,”叶楚惜收住笑看向玉贵妃,语气意味深长,“咱们这便去长乐宫看看吧,不知今日,长乐宫还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这位公主认祖归宗,合宫都去长乐宫觐见,她的面子可是不小呢!”玉贵妃边说着边站起身,面上却出现一丝犹疑之色,“不过这件事情,皇上知道吗?”
昨日下午玉贵妃带楚清去长乐宫觐见,楚清晚间宿在长乐宫未尝离开,她昨日下午则一直在陪着慕容昊华,晚间她也得了消息,慕容昊华一直在御书房处理政务未曾离开半步。
在这期间,太后并未派人将这件事告诉给慕容昊华。
所以慕容昊华,不曾知道这个消息。
今日合宫去长乐宫觐见,慕容昊华一定会去,不知到时他知道太后瞒着他便认了一个公主,心中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嘴边露出一抹笑意,叶楚惜携着玉贵妃的手走出凉亭,“总归是亲生的母子,就算皇上不知道此事,也总不会当面拂了太后的面子,今日公主认祖归宗之事,想来已是势在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