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贵妃如她来时一般款款而去,温茗目送着玉贵妃离开,而后端着药坐到了床边,“没想到玉贵妃娘娘对娘娘还这么关心,以往在宫中,玉贵妃娘娘可是特立独行得很呢!”
叶楚惜也是微微浅笑,“我也没想到,在宫中会有幸遇到玉贵妃这样的人与我交心。”
“在这宫中,有人照应着总归是好的,”温茗感叹道,“尤其是像玉贵妃娘娘这样的人,虽看起来骄傲不近人情,但遇见事情,却一定是会帮着娘娘的。”
“是,玉贵妃确实很好,在宫中,我怕是也只能遇见这样一个人与我交心了。”
眼见着叶楚惜的神色要变得落寞起来,温茗不由急忙打住了话头,“娘娘,药凉了,喝药吧!”
叶楚惜点点头,伸手端过了温茗手中的药,褐色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气息,她闭了眼一饮而尽,先前心头苦涩的情绪也一并淹没在这药汁的苦味中。
温茗看着叶楚惜喝完药后接过碗,“娘娘不若再睡会儿吧?”
腹中那难忍的痛感在喝下药之后缓解了些许,叶楚惜苍白的面色也有了一些红色,她听着温茗的话点了点头,“好,我先睡一会儿,只是一会儿皇上恐怕会来安平宫,还要姑姑操心,不要让他进来。”
温茗犹豫了一下,“娘娘,这样不太好吧?若皇上因为这样重又冷落了娘娘,娘娘先前所做的一切不是都白费了吗?”
叶楚惜只沉默着不言,温茗还以为她是担忧皇上会发现不对劲儿,说道,“娘娘是担心皇上会发现此事吗?奴婢可以为娘娘装扮一番,皇上不会看出来的。”
“我相信姑姑的手艺,只是我如今是实在不想看见他,”叶楚惜丝毫没有担心此事被发现的神色,有的只是一种近乎冷漠的淡然,“更何况如今我不见他,他并不会以为我会有什么事隐瞒他。”
叶楚惜说着顿了一下,目光盯着床边,而后才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接着出声,“他只会以为这是我对他使的小性子而已,说不定心中还会因此感到很高兴。”
男人的劣根性就在于此,不是吗?
温茗看着叶楚惜,“娘娘,奴婢希望娘娘在宫中可以拥有清醒的理智,但娘娘现在对宫中人事看的如此清楚,也不是太好。”
因为这样,她只会拥有无尽清醒的理智而没有感情,与皇上在一起时,显露的也只会是冷静。
叶楚惜知道温茗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今日的她确实是不想见慕容昊华,在宫中甚少有这样可以拒绝见慕容昊华而不会让他多想的机会,她不想再委屈自己。
在这重重宫院,在她失去了自己孩子后,在她又一次感受到腹中那难耐的痛楚之后,她想休息一下。
一个人,在自己无人打扰的宫中,休息一下,好让自己可以有足够的笑容可以面对她不想面对的人。
“姑姑,今天一天就好,不要让他过来,好吗?”
虽是平常的语气,但眼神中所流露出的无助疲惫已无处隐藏,温茗微微叹了口气,“娘娘休息吧!”
温茗这样说便是答应了,叶楚惜的心神放松下来,带着坦然睡去,第一次在宫中无梦而眠。
温茗在床边守了一会儿才端着药碗走出殿门,殿门外早有机灵的小宫女接过了她手中的药碗,温茗正准备转身回到殿中,安平宫的大门却被叩响。
朱红色的大门发出“笃笃”的沉闷响声,在安静的安平宫愈发显得响亮,温茗看着紧闭的大门,制止了小宫女上前开门的动作,自己一人独自走到了宫门前。
大门缓缓打开,明黄色的颜色也出现在自己面前,温茗看着坐在御辇之上的天子,以宫中最为隆重的礼节拜倒,“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金线织就的五爪金龙靴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温茗头伏得更低了些,听着上面君王的问话,“皇贵妃怎么不在?”
慕容昊华很奇怪,以前他每一次来安平宫时,叶楚惜总会在门外等他,虽说他并不是很在意这样的做法,但今日第一次不见叶楚惜在门外等他,他还是有些诧异。
温茗眼神盯着身下石板缝隙间的青苔,语气恭敬,“回皇上,娘娘今日有些不适,不宜面圣,皇上还是请回吧!”
先前的疑惑诧异在听见温茗的回话后尽皆不见,慕容昊华抬脚就要往安平宫里走,“皇贵妃身体怎会不适?昨日不是还好好的吗?”
眼见着慕容昊华已经走到了安平宫前,温茗站起身来重又跪到慕容昊华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慕容昊华的面色一下变得难看起来,他停下脚步看着温茗,“怎么?你还想拦朕吗?”
温茗声音不变,“皇上,皇贵妃娘娘还说了,如今她面色不好,实在不想让皇上您看到她如今的模样,她不想让您对她留下不好的印象。”
慕容昊华听见这句话后愣了一下,而后嘴角微微翘起,“这是担心朕只在意她的容貌吗?”
他的问话温茗没有回答,慕容昊华也没有在意温茗的反应,只向后退了两步看向温茗,“好吧,既然如此,朕便不进去了,只是你要好好照顾皇贵妃,朕不希望她有任何闪失,明白吗?”
“是,奴婢遵旨。”
温茗跪着恭送慕容昊华的御辇离开安平宫,然后起身朝大殿方向走去,她轻手轻脚地走入大殿,却不防看见叶楚惜已经起身坐了起来。
“娘娘怎么起来了?不多睡一会儿吗?”
温茗说着快步走上前去,就要重新扶叶楚惜躺下,却被叶楚惜伸手阻止,“方才皇上来时我便醒了。”
“奴婢说的话,娘娘也听见了吗?”
叶楚惜低低应了一声,“是,姑姑说的很好,汉武帝与李夫人的故事,姑姑也晓得吗?”
温茗摇摇头轻笑,“奴婢只是宫中的奴婢,哪里知道什么汉武帝和李夫人的故事,不过是想着皇上喜欢娘娘的容颜,用这样的理由拦住皇上,皇上必不会疑心,反而会因为娘娘这样的用心而更加爱重娘娘。”
叶楚惜笑笑,没有回答温茗的话,反而说起了汉武帝与李夫人之间的故事,“李夫人是一名歌姬,容颜绝美,世无其二,初入宫便得专宠,后宫妃嫔莫不欣羡,她的儿子受封为昌邑王,家族兄弟也因此平步青云。”
温茗不解叶楚惜说起这个故事的意思,“李夫人如此,不是很好吗?”
“只是她后来年纪轻轻便得了重病,容颜受损,武帝前往探视,李夫人以被覆面,只背身请求武帝照料她的家族兄弟。”
“李夫人如此,汉武帝不会生气吗?”温茗诧异地出声问道。
叶楚惜看了她一眼,“武帝一向爱重李夫人,怎会因为这样的事情怪罪她?后来李夫人因病离世,武帝感怀她的美貌与感情,不仅对李夫人母族多加照拂,还因思念李夫人而唤方士招魂。”
温茗以前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她在宫中多年,见惯的是帝王无情,从没听过帝王会因为思念一位妃嫔而招魂的事情,然而她终究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看向了叶楚惜。
“所以方才娘娘才说,奴婢以这个借口拦住皇上很好吗?”
“李夫人当时用容颜受损这样的理由拒绝武帝见面的要求或许是有这样的想法,但我如今,是真的不想见他,”叶楚惜无奈笑了一下,“只是如今借了李夫人这样的一个理由,倒是让皇上多想了。”
温茗言语中颇有些意味深长,“皇上相信娘娘有这样的想法就足够了,在宫中,一切都是以皇上等到想法为尊,皇上心中是娘娘对他的在意,那么在这宫中,就会是这样。”
叶楚惜听着温茗说的话,脸上是浅淡的笑意,但心中却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玉贵妃离去之前说的话。
贤妃已经在宫中提起了当时岑王求亲的事情,皇后也在场,她不会轻易放过这样的话题,也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她必须及早把这事情处理好,不然今日慕容昊华对她的爱重,明日怕就会变成要了她性命的催命符。
她还是,需要找慕容凌。
纵然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关系,可在这宫中,她唯一能找得到的,会帮自己的,还是只有慕容凌。
“娘娘在想什么?”
温茗的声音将叶楚惜从自己的思绪中唤醒,她看向温茗笑笑,“只是在想,该怎么处理我将要面对的事情。”
叶楚惜很少会这样直白地说出要处理将要发生的事情,温茗心中有略微的疑惑,但能让叶楚惜用这样的态度说出来的话语必然不会是什么小事,是以她什么都没有问,只是点点头,“奴婢知道了。”
叶楚惜微微一笑,“姑姑不想问我是什么事情吗?”
温茗摇摇头,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娘娘若是想对奴婢说的话自然会说,若是不想说,必然是有娘娘不想说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