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觅这种小女人的崇拜心思自然没持续多久，有更严肃的话题在等待着她去揭晓。
这中年男人见程远封能给解决小孙子学区房的问题，马上变得殷勤了不少。甚至还拿出一套茶具冲泡了点茶，略显局促地搓了搓手，然后才坐下。
茶叶可能有些老旧，但还是传来阵阵茶香。
“其实，我原来是铁路上守夜的，三年前那天……”
华雪筠出车祸时候是冬季，那天正好满天飞雪，这名姓王的铁路维修工人正和自己的工友们一起清理铁道上面的积雪。
列车的隆隆声伴随着铲雪的声音一同消逝，王老头却发现了一些异样。
“你们听，我怎么好像听到有人在喊救命？”
一同的工友们才放手受众的铲子，屏息凝神，仔细寻找着空气中那一丝异样。
“救命啊……”
似乎确实是有那么些微弱的声音传来，大概是女人的声音，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铁路上间或有想不开的人会卧轨自杀，这也是王老头他们守夜的另一项重要原因。
“估计出事了，我们快点找人！”
于是在第一时间就开展了全方位的搜索。
直到……
看到附近的马路上已经发生了一辆货车和一辆小轿车的交通事故，小轿车的车头撞击得粉碎，已经分辨不出型号。
呼救声来源于小轿车里的另一名女人。
她已经满头是血，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努力，才从车内爬出来。
等王老头几个人找到这女子，她已经只有微弱的呼吸，却没能再开口，这女人，自然就是卧病在床这么久的上官觅的母亲——华雪筠。
几个铁路工人显然在之前就接受过专业的培训。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浑身是血的小轿车司机从驾驶员的位置里面拖出来。
毕竟这种情况下最担心的是由于汽油泄露引起的二次爆炸。
“意思是说，你们看到的只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因为雪天路滑或者视线不好，而发生的意外？”
程远封简单梳理了事件的过程，提出属于自己的一丝疑惑。
从目前的叙述来看，好像一切都没有太多人为的痕迹，如果非要有，也只能怨天气不好，或者华雪筠乘坐的小轿车被动了手脚。
这些信息和程远封动用关系在警察局和交通局查到的卷宗基本吻合。
旁边的上官觅听着王老头的叙述，仿佛身临其境，她甚至能够感受到当时母亲在冰天雪地里面的绝望。
虽然捧着热乎的茶杯，还是一阵子心寒。
然后上官觅的手就被男人微凉的大手握住。
“有我在。”
“这些年我老是在做这个梦……所以对很多细节记得很清楚。不是意外……不可能是意外……”
王老头拼命摇了摇头，眼神里已经有了一丝恐惧。
“在夜里我们看不清车内的情况，就用外力强行打开两辆车的车门，打着手电去寻找其他遇难的人……小轿车里确实只有那个女人和司机两个人，但是货车……货车里面确是空无一人啊……”
当年的震惊场景还历历在目，但是那辆货车却不仅仅没有乘客和司机，没有货物，甚至连车牌号都没有……
几名铁路工人在惊慌之余，马上就拨打了120和110，等到警察和交警一起来到之后，也只是匆匆勘察了现场，然后对他们进行了例行问话。
“刚开始我们以为那货车司机可能是肇事逃逸……但是没过多久，我们当时在场的几位铁路工人就被以各种各样的原因被迫下岗，或者是调离原来的岗位，每个人还收到了十万块的封口费，有人说这件事情千万不要对外声张。”
讲到这里，王老头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三年前的十万元，对他们这种人说起来算得上是一笔巨款。
再加上想着对方也是上面有人，想要这样匆匆处理掉，几个铁路工人也就这样应承了下来。
不仅事不关己，只要闭口不言就会得到一笔不错的收入，这种好事算得上是在捡了大便宜。
程远封的眸色明明暗暗，卷宗里只讲了是普通的交通事故，却没有说明其中存在的这些疑点，显然是有人在动了手脚。
“既然这样，背后一定是有位大人物在阻挠。”
刚这样想，旁边的上官觅惊呼一声，肩膀不断颤抖着，然后将手中的茶杯往桌子上一摔。
“既然这样，当初为什么不肯站出来……为什么啊！”
她自然知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之所以这样说，只是想要宣泄一下内心的情绪。然后身体慢慢地滑落，靠在程远封的轮椅旁边掩面哭泣。
程远封也不是善于安慰的人，只是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试图用这个亲近的动作给她些许慰藉。
“程经理……我这，唉。我老爷子辛苦奔波一辈子，唯一觉得自己对不起的就是当时那场交通事故的受害人啊……”
愧疚难当，王老头狠狠地薅了两把头发，原本就不浓密的花白毛发又少了十几根。
他也曾经挺多次午夜梦回，当年的无力感潮水一般袭来。
所以今天见到上官觅一进门就想问这件事，吓得脸都白了。
“如果出庭，希望你能联系一下昔日的好友，一起出庭作证。”
王老头一边捂着脸低头，透过指尖观察了一下程远封的面色，仿佛和刚进门时候一样，温和而谦恭，更觉得心怀愧疚。
然后咬了咬牙，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好，一定会的，学区房什么的我也不要了，人活着一辈子，总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只一点，这件事一定不要让我的儿孙们受到牵连。”
他只怕当初的大人物会将事情牵连到家属的头上。
“放心，我程氏不至于这点能力都没有。”
程远封表面上安定，但心里早就风起云涌。
看来有些事情，只有亲自调查才能得到预期的结果。
得到了王老头的出庭同意，上官觅心情平复之后在离开时还是深深的朝着中年男人鞠了一躬。
她也知道小人物的努力并不能改变什么，能够做出这种承诺，这位王老头已经实属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