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少伟只觉得自己在看一场大师的话剧，而不仅仅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试镜表演。
他看了看身边的张清风和另外两位评委们，显然都已经被刘菲云的这一幕表演震惊了。
“清风，怎么样，这刘菲云不愧是刘菲云啊，对于镜头的把控、表演技巧的运用、情感的代入，都算得上是顶尖的级别了吧？”
右手边一位从之前就力挺刘菲云的男人用手肘戳了戳他们的大导演，眼神里面全都是找到了千里马的得意。
“是很不错，真的。”
本着专业素养角度来看，刘菲云看来已经是最优秀的试镜者，并且各方面的条件都很合适。甚至在提前和晨星娱乐接洽的过程中，刘菲云的经纪人都悄悄表示了一个更令导演们意外的信息：
“如果我们刘菲云能够出演这部电视剧，晨星娱乐将会给剧组追加一笔投资，大概……和耀世娱乐的程总差不多的份额吧。”
要知道耀世娱乐家大业大，能够拿出这些钱实际上只是九牛一毛。而晨星娱乐现在的状态……就有种拼尽全力的意思了。
“要不我们就定了刘菲云？她最近好像很热门，我听说楚导和宋导那边都有很热门的剧想要给她接洽一下呢。”
副导演倒是只想着尽快将人收入囊中，以免后面再出什么幺蛾子。
“咳咳，还有一位试镜者，你们忘了……”
在剩下几个人讨论的时候，张清风的脸色已经越来越深沉，他很少被人忽视，更少被人决定自己的态度。
还是杨少伟发现了张清风的异常，赶忙悄悄对着另外几个人挤眉弄眼地提醒。
众人自然知道这位张清风张导脾气算不上好，性格更是古怪透顶。
大家也不是傻子，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奥！我们还有最后一位试镜的人，那就有请上官觅开始你的表演吧。等等……上官觅？是那个上官觅？”
张清风马上一个冷眼瞥了过来，对于试镜人员的不熟悉，就算是这位评委的失职，甚至已经在心底暗暗记下了一笔。
监控摄像的屏幕是对着排练室的正中间的，张清风这时候并没有办法看到上官觅的身影，只能默默在心里说了句：
“上官觅，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上官觅接到了播放器里面传出来的指示，才从她那个比较角落的位置走了出来。
从角落到摄像机前面，上官觅整个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悲伤的情绪，几乎是随着她的每一个脚步而越来越浓重。
她一身绛紫色的裙子似乎都失去了某种可以称之为“生气”的东西。
表演还没有正式开始，上官觅的这种简单的变化马上抓住了导演们和排练室里剩下的六位参与试镜的女生的视线。
尤其是刘菲云，她出道以来想要得到的角色什么得不到？但是这一次，她居然在这个总裁夫人的身上，感觉到了久违的威胁。
张清风先前紧绷的神经终于在看到上官觅的状态之后放轻松了下来。
摄像头直播的画面中，上官觅朝着那个饰演女主角奶奶的“枕头”走了过去，而脚步逐渐沉重，甚至在还没有触碰到“奶奶”的时候，上官觅脚下就已经一个踉跄。
整个人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似的，然后丝毫不顾及自己的疼痛，摔倒在了地上。
这一摔十分结实，上官觅眼眶里原本打转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她似乎没有刘菲云那样在乎镜头前面的美感，眼泪流过的痕迹在脸上纵横交错。
但是上官觅不愿意放弃，更想给“奶奶”呈现出一个自己比较完美的状态。
是她，她于凤凰就是那样骄矜自负的一个人，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而低头？
上官觅一点点从地上爬起来，理了一下那绛紫色的裙摆，擦拭掉了脸上的泪珠，如果细细观看，还会发现她的嘴角有一丝上扬的弧度。
就上官觅对于剧本的了解来说，于凤凰匆匆归来，在没有接触到奶奶的那一刻，并没有办法确定她的生死，只是仍然在心底里面存在着一丝丝的希冀。
所以这是她的第一理解，也是上官觅自己的表现。
“奶奶……奶奶……”
于凤凰带着那一点点的期望，甚至探了探“奶奶”的鼻息和脖颈上面动脉的搏动，这才发觉原来奶奶的身体已经变得冰凉。
那一瞬间，天打雷劈似的无力感瞬间袭来，唯一的那一点点希望也不复存在。
“如果早知有这一天，什么修真，什么成仙，什么长命百岁、呼风唤雨，我都不要了……仙门还是寒门又如何，地位还是名誉又有何用？”
上官觅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有些自责，但更多的是自嘲。
是发现自己苦苦追寻很久的温暖就在身边，但是被自己因为习惯而忽视的那种痛改前非。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天地之间本就任我自在逍遥游，哪怕不会真正的御剑，我于凤凰也没什么地方是去不得的。如果不能保护我身边的人，那么这成仙还有什么意义？我做的这一切准备还有什么意义？”
不同于刘菲云表演时候的声嘶力竭，上官觅却像是用着十分平静温和的语调将这句话说出来，声线轻柔干净，但是却能够让人感觉到她这句话里面更深层次的思考。
按理说，剧本中的于凤凰大概就是在这个时期产生了“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感慨，而逐步发展成了心中无仙佛、脚下尽神魔的那个滔天凤凰。
所以上官觅在接到这一场试镜的剧本的瞬间，就清楚导演们想要看到的可能就是于凤凰的思想和性格在这个情节之中的转折。
上官觅的目光逐渐变得坚韧，而这时那场暴雨也应该突然如其来。
她同样伸手想要在雨中留下一些什么，却只有虚无的雨水从指间流逝。
这一瞬间于凤凰应该想些什么呢？上官觅自己想到的是那碗奶奶的南瓜粥，是无数个相依为命的夜晚里面的甜蜜。
所以她还是在笑着的，因为回忆起了家的温暖。
“就连你，也要这样对我吗……”但是那种温暖转瞬即逝，实际上不过只是于凤凰的幻觉罢了。
她抽出腰侧的一把软剑，在空中用力挥舞几下，像是要斩断雨水，抽刀断水。
只会是徒劳，也只能是徒劳。
上官觅转身过去，最后的一幕里面并没有看摄像机，而是抱着那饰演“奶奶”的枕头，给屏蔽前面的几位评委们留下了一个潇洒的背影。
她重新从屏幕的正中央消失在了角落里，一步一步，步伐逐渐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