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英就像一个泼皮婆赖户一样,一天不找茬浑身不自在,前几日的老实,只怕也是装佯罢了。
若不是顾忌着日后峰小子科考需要一个好名声,她定然是荤腥都不给她沾,便是闻味儿也没有资格。
上学堂,科考虽然不是唯一的出路,可多读书习字,明白些到理,总是好的。
等她带着家人从老余家分了出去,将挣钱的路子放在明目上,她定然是要送余建峰去上学堂的。
还有几个妹妹,定然也是要她们学会一些安身立命的本事,将来没有人帮衬也能过上好日子。
俗话说靠山山倒,靠人人会跑,这个世上还是只有自己最是可靠的。
眼见着余若清分神,王秀英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别以为你嫁了个猎户便可以不将人放在眼里了,到底还没有嫁出去,这胳膊肘就想往外拐了?没问。”
余若清横眉竖眼,冷冰冰的盯着王秀英,“奶,你这是说什么胡话呢?胡二叔说了,我爹身子亏虚得厉害,需要吃些有营养的东西补一补,閖大哥为人孝顺,这才将一天的猎物给了我拿回家来,孝敬岳父岳母,你们不过也就是捎带上的,沾了光还不感恩戴德,真是白眼狼。”
余若清毫不客气的话,只戳王秀英的心窝子,指着她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余若清懒得看她唱戏,自顾自的端了吃食回屋去,为了方便余振扬,一家子都在偏房里吃饭。
余家不大,余若清同王秀英置气那些话一字不落的落入了余振扬的耳朵里,让他有些不好受。
“大丫,你奶到底是长辈。”
别人可以不仁,他却不能不义,天底下断然没有自己吃肉让老娘喝汤的道理。
余若清闷头喝了一口汤,没有说话,她明白,愚孝之人就是如此,别人对他心狠的时候,他大抵会伤心难过一阵子,只要这人给了他一丝丝的好处,他便觉得别人说的一切都是对的。
想通了这些,便无话同他吵的,吵来吵去都是那个样子。
二丫迟疑了一阵,猛然抬起头去,“爹,尊老爱幼是不假,可奶从未爱护过我们,既如此我们又何必要尊敬着她?”
她做的那些混账事可还历历在目呢?余若清没有去吴家做填房,那都是老天开眼,不是她奶大发慈悲。
余若清依旧没有说话,把自己的脸埋进了碗里,若是仔细观察的话,还是可以瞧见丝丝异常,那勾起的唇角有些俏皮。
老实人也不是一昧任人欺负的,连二丫这么个软性子的人都敢说王秀英的不好了,何愁没有好日子过?
这样紧巴巴又拮据的日子,她真的是过够了,虽说前后吃了几顿野味,可到底不如猪肉解馋,大酱骨、红烧肉、醋溜肥肠等等,一想到她的口水都要流个不停。
余振扬被二丫的话说得一顿,实在是不知该找什么样的话来反驳了。
一时间屋里只有喝汤和咀嚼食物的声音,让人颇有些不自在。
张氏知晓几个孩子心中多多少少都有怨气,尤其是刚刚刚婆婆说的话,野味都是大丫拿回来的,凭什么没有他们大房的份?
只是她也明白自家男人那点花花肠子,念着婆婆的生养之恩,无论如何对他,他心中依旧是无怨无悔的。
于是便出来打了圆场,“行了,你们的爹说得不错,你们奶做得再不对,那也是你们的奶,打断骨头连着筋,割不断的,往后……能避则避。二丫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可有什么法子?总不能让别人戳着脊梁骨说不孝吧!”
自从余振扬出了事情,这个家更没有她们的地位了,若不是余若清要强的性子,多少能撑住场子,只怕连豆面糊糊都喝不上了。
思及此,张氏一时间悲从中来,眼泪就这样落了下来,又觉得自己太过情绪化,放下筷子,胡乱的在脸上摸了一把。
余振扬是个粗汉子,不晓得说好听的话,手足无措的看着张氏,一家人本应该高高兴兴的围坐在一起吃饭的,不曾想因为他的一句话,又闹成了这样。
张氏的话让众人心里都不太好受,便是四丫和余建峰都不吃肉了,一个小心翼翼的拿胳膊肘去拐她娘,“娘,放心,将来我们的胳膊肘一定不外拐,让你享清福。”
另一个则是挑了唯一的一个鸡腿,放进了张氏的碗里,“娘,大姐姐炖的肉可香了,大鸡腿我和四丫都不吃,给你吃。”
两句话便让张氏破涕为笑,抬手揉了揉他们的脑袋,“你们都是娘的好孩子,好了,快吃吧!”
那只鸡腿张氏到底是没吃,将上面的肉给撕了下来,每个人的碗里都放了几丝。
余振扬是伤员,张氏便多给了他一些,“孩子他爹,你多吃些,人们多说吃哪补哪,你多吃些筋骨,没准将来还能起身立一立。”
张氏的话可谓是贴心极了,余振扬立即红了眼眶,看着他的妻儿有些愧疚,“孩子他娘,我……”
余若清最见不得这样煽情的时候,流了泪,眼睛还会生疼,立即夹了一块肉放进了余振扬的碗里,“爹,吃饭,那些不开心的别提了。”
随后又挑拣几块兔丁给了二丫、三丫、四丫和余建峰,“你们几个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肉。”
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又给张氏挑了一块,“娘,你也是,这身子弱的很,更要多吃肉。”
见此,余建峰作为贴心的孩子,也给余若清夹了一块,“大姐姐也要吃,不然都长不高了。”
“好好好,大姐姐也吃,定然不会让你个小萝卜头追上来的。”
“我才不是小萝卜,等我长大了,要保护爹娘,还有姐姐们。”
……
在他们的调节下,气氛又好了起来,说是其乐融融也不为过。
王秀英在主屋里吃饭,听见偏房传来大房的笑声,顿时气得食不下咽,越发觉得余若清就是个丧门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