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三五日,这件事情,十里八乡都传遍了,尤其是当初杨半仙让人传出来的歌谣。
“坐西北,余家有女孤煞命,克夫克母克亲友。”如今她嫡亲的丈夫都没命了,这谣言自然是真的,村子里的人即使心疼余若清小小年纪就做了寡妇,可也害怕沾染上晦气。
除了得过余若清好处的一些人,山脚下的屋子里,谁家都没有再踏足,唯恐避之不及。
本以为乡下人该是朴实热情的才是,没想到竟然也会如此刻薄。
这是田震在大蹲村待着的这几日里,引发的最深的感触。
余若清早就见惯了这些嘴脸,因而没有多难受,最难受心疼的还是张氏和余振扬。
余家院子那边,至今为止什么动静都没有,自然是让人寒心的。
余若清晕了一天一夜就缓过来了,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外,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田震给她倒了些水,让她润润唇,那嘴皮上都冒了死皮,委实有些憔悴。
余若清端起茶杯,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口,才缓缓开口,“田大哥,如今閖大哥已经入土为安了,你也可以走了。”
虽说做戏要做全套,可这也实在是太全套了吧?上山那日,她抱着骨灰坛走了一路,放进棺材里的时候,差点手臂都抬不起来了。
田震没有说话,反而从袖子里掏了一只钱袋出来,看也没看就推到了余若清的面前,“小嫂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你一定要收下。”
余若清有些发愣,这演一出戏还有工钱可以拿?
“不,不用了吧!你们镖局已经给过赔偿金了。”
他们才来的那日,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便给了她一百两银子,算是补偿。
田震态度很是强硬,直接塞进了余若清手里,“那是镖局给的,这是我的心意。我在此叨扰了已久,也是时候该走了。”
田震将自己想说的话一股脑说完,便回屋去拿包袱了。
余若清数了数,大概是五十两银子的样子,这人出手也太阔绰了些。
看着他拎着包袱出来,余若清就迎了上去,将碎银子塞了回去,“田大哥,这其中的事情你知我知,你真的不必觉得愧疚。那一百两银子,我已经是受之有愧了。”
田震有些愣神,这世上还有不要钱的?此举不是相当于这到手的银子像煮熟的鸭子一样,飞了吗?
“小嫂子……”
“田大哥,我才十三岁,你如此称呼我,其实我受不起。”
在外人面前做戏,她随着閖毕珲,自然当的起他一声“小嫂子”,可如今都是自己人,自是不必如此了。
田震见她把话给挑明了,也没有再执着,“余姑娘,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余若清笑了笑,“该是自己的,一分不让,不该是自己的,一文不取,这是为人的本分。”
“受教了。”
一个未及笄的少女,竟然能如此透彻,也算是让人刮目相看的了。
余若清再次摇了摇头,同田震说了会儿话,便送了他出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口,她才往回走。
没走多远,余若静和余若雪就已经回来了,急忙迎了上去,一左一右的护着她,“大姐姐,那人走了吗?”
“走了。”
余若清轻描淡写,余若雪却有些不放心,“大姐,你真的不恨他吗?”
这几日田震在家里是很尴尬的存在,便是她们的娘那样好脾气的人都没有给他好脸色。
“恨什么?这是閖大哥的选择,咱们无权置喙。”别说本来就不是真的,即使是真的,难不成真的让田震一命抵一命吗?
閖毕珲是有血有肉的男人,自然是坐不到漠视见死不救的。
余若静看着她眸色一片清明,便知她悲过,这件事也就算完了。
“大姐姐,放心,无论别人说什么,咱们一家人不离不弃。”
不管那些人的嘴巴有多臭,说出来的话有多中伤人,她们都不会改变心意。
“静儿,放心,这些琐事我还没放在心上,也不知舅舅他们了收拾妥当了,这大房子还是要起的。”
余若静和余若雪两个瞧着,她这是想避而不谈,索性也就随着她的话头走了。
“许是舅舅们以为家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大房子的事情被搁置了,明日我去张家村说一声。”
“不用,等他们忙活好了自然会过来的。”
虽然是至亲,也不好太多话,倒是显得他们催工似的,这世上最经受不起考验的就是人心了。
余家院子那边,也不是没有动静,只是不愿意来寻了晦气,得知閖毕珲丧命于山匪中,更多的是庆幸,庆幸大房被他们给分了出去。
黄翠花抓了一把瓜子磕着,听人说给了余若清一百两的赔偿金,她的眼睛珠子就滴溜溜的转。
没想到那猎户死了,竟然还给余若清挣了傍身钱,这种认知让她像是吞了一个苍蝇一般,是死是活都恶心。
余光三令五申的,不许与大房的人来往,可黄翠花却是经不住那白两银子的诱惑,最终还是去了王秀英房里。
将这事说给了老太太听,老太太自然也是眼馋的,只是老头子有交待,她不好违抗。
“娘,您是长辈,她们有好东西自然是该孝敬您的,那一百两银子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给的,您去说,她们总不好赖账,不能全部据为己有,得了五十两银子也是不小的数目了。”
王秀英本来就有些心动,听着黄翠花一撩拨,心底就犯痒痒。
“那咱们就去山脚下一趟?”
婆媳二人说走就走,风风火火的往山脚下赶,像是晚了一步,那银子就要飞走了一般。
余若清等人也没料到她们会上门来,不过知道她们来定然是没有好事的。
王秀英假装看不见她们的黑脸,好一阵关心道,“清丫头,身子可好些了?唉,这往后的事情,谁能预料到,閖小子竟然惨遭了毒手,可是你还年轻,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