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户人家,本该都是善良的,然此时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生怕惹了晦气。
余家兄弟众多,出了余振杉外,其余人竟然都围着那几个大汉要讨说法。
张氏看着这样的亲戚,哭得过于悲泣,一口气上不来,竟然背过气去,当场就晕了。
二丫和三丫放牛羊去了,四丫和余建峰也不知去何处捉虫了?
此时是孤立无援,可怜余若清一个人,既要顾着张氏,又要忧心余振扬。
若是余振扬有个好歹,只怕张氏也活不下去了。
“哪位好心人帮忙将我爹娘抬进屋去?我大丫感激不尽,求你们了。”
余若清丧着一张脸,都快哭了,前世她是孤儿,一个人在外打拼,从来不知父母恩情的温暖,如今好不容易让她有了一个健全的家庭,上天怎可如此薄辛?
她那个便宜爹,虽然愚孝了一些,可还是心疼孩子们的,她还没来得及同他说上一句话呢?
閖必珲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有些动容,本以为大宅院里才会见到如此疏离丑恶的一幕,没想到这等山高皇帝远的地方,亦是如此。
遂从来不与人攀谈深交的他,竟然几个健步走上前去,“这位兄弟,可否出点力与我一同将他抬进屋去?好让大夫看诊。”
余振杉被閖必珲一拍,还有些发愣,没有反应过来。
閖必珲耐着性子又问了一句,“大兄弟,你可愿意?”
适才,他看着众人虽然都来凑热闹却是不敢走近半分,偏偏他凑上前去,那眼里的感伤也做不得假,想必是良善之人。
余振杉这才反应了过来,险些落泪,“多谢大兄弟愿意出手相助。”
閖必珲点头示意,便跟余振杉一头一尾的抬起木架子,往牛棚里走。
余若清也没有想到,这落难的关头,竟然是一个素未谋面之人,给予了帮助。
心里感激得不行,将他的英容俊貌都刻在了心里,日后有机会,一定好生报答。
李婶子一家本是上街去了,一回来听说出事了,便也赶了过来,看着余振杉那孩子,一瘸一拐的同不太理人的猎户抬着一个人往里走,很是心酸。
又看到余若清那只剩下骨架子的身体上担着同样瘦弱的张氏,那更是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儿。
“大郎、二郎,你们二人去帮帮振杉的忙。”
她既然看见了,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李婶子交待了两个儿子一声,便走过去跟着余若清将张氏给扶住了。
任由别人在外面吵吵闹闹,她们径直回屋去。
余若清看到李婶子一把年纪了,还来相帮,牙帮子酸的厉害。
“李婶子,多谢你们一家的恩情,今日我大丫记下了。”
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那是一点都做不得假,别说远亲……便是这近亲之人,那也是掉进了钱眼里,见死不救的种。
李婶子是打心底里心疼这一家子,摇头不语,张氏被安置在炕上。
余振扬则是被放在了地上,胡二正在给他相看,只是那眉头一直紧皱着,只怕是情况凶险得很。
几个小的,也被李婶子的两个儿媳妇给找回来了,二丫要大些,倒还沉得住气,只是一个劲的掉眼泪。
三丫平日里跟余振扬最亲近,看到他浑身失血,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四丫和余建峰则是放声大哭,好不凄惨,在场的,便是七尺男儿也被惹得掉了眼泪。
真是闻者伤心。
王秀英一直缠着那人要赔偿,余光沉着脸站在一旁,林福这个一村之长也不知该如何调节。
听得牛棚里传来的哭声,心里火气大了不少,“你们都给我住嘴,吵吵闹闹的,成什么样子?”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村正,可也是官,这一叫嚷,余家人也不敢再吵嘴。
只听得屋里的哭声,撕心裂肺,像是被猫儿挠了心一般,只叫人烧心。
“请问振扬是如何伤的?你们几位此来又是做什么打算?”
这也是余光想问的,王秀英要张嘴,被他给拦了下来。
几个大汉被王秀英这等泼妇吵的耳朵都要聋了,自然也没了耐心,只言片语便将余振扬是如何伤的都说了。
镇上最不缺的活儿便是泥瓦工的活,工钱高,但是危险也大,余振扬便是被那倒塌的青砖泥瓦给砸伤的。
赶车过来的车夫是这大户人家的管事,专门管这泥瓦工匠的活儿,出了事,便被主家打发着将人给送回来了。
“这伤我们主家也是认的,但凡受伤都是散财消灾,你家且说说需要多少银两?这事情才算完?”
三丫听见这话,顿时就不乐意了,红着眼睛冲了出来,“这只是伤吗?这差点是一条人命的事情?休想用银两便将我们打发了?”
她虽然才回来,可路上也听那媳妇说了不少,这一家子的亲戚,没一个出手相帮,真叫人寒心。
一听说有银子作补偿,王秀英自然是巴之不得了,忙使唤余振槐将三丫给拖了进去。
“大人说话,岂能让你一个小孩子说话?振槐给她捂住嘴拖进去。”
余振槐果真去捂住了三丫的嘴,将她往里拖。
三丫自然是要反抗的,拳打脚踢,甚至不惜用牙齿去咬,终究是于事无补。
大家伙儿总算是看不过去,声讨了起来,“老王氏,好歹伤的是这孩子的爹,她怎么就插不得嘴了?”
“可不是,你这是要别人打落了牙齿和血吞啊。心思怎的如此歹毒?”
王秀英可不管她们说什么,谁也不能拦着她得了银子的事情,“这是我们余家的事情,碍着你们谁的眼了?都走,别在这看稀奇、瞧热闹的。”
本来大家伙还想帮衬着替余振扬讨个公道,但是王秀英不领情,众人只好骂骂咧咧的离去。
林福是村正,自然不能一走了之,“行了,你们倒是说说?要多少银两解决这事?”
余家太泼才,他管不得,只能求余振扬自求多福了。
余光觉得此等讨价还价的事情,定然是丢了他的面子,便朝着王秀英比了比手指,不开腔。
王秀英也是一个敢开口,“五百两,一个子儿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