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吐了一口痰,才道,“大丫,你到你爹房里来,有件事我要问你。”
随后王秀英跟着余光后面进了余振扬住的偏房,张氏看了余若清一眼,叹了一口气,也跟着进去了。
其余人亦是如此,只有三丫落在后头等着她,将她出去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如数说了。
原来这一次王秀英大方了一回,愿意将她手里的一百五十两银子拿出来给余振扬治病,但是距离那个半吊子说的二百两还差着五百两呢。
余振扬心里又惊又喜,好不容易有了希望,但是还差着的五十两就像一盆凉水一样,从头到尾,让他透心凉。
本来都已经不抱希望了,但是黄翠花匆匆从娘家回来了,一进门就大叫,“娘,好消息,好消息呀!”
王秀英早就知道有什么好消息了,不过还是配合着演一出戏来。
“这正烦着呢,有什么好消息?”
“镇子上有位大户人家正在招丫鬟呢,此时正在我娘家的村子里,不过这次挑的丫鬟要买断,成为家生的奴才,有五十两银子呢,平日里的月钱也不少。”
婆媳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让余振扬的心都热了,心里盘算着这事情的可行性。
王秀英一脸为难道,“振扬,不是娘不帮你,实在是家里没有这么多银子,若是能将大丫卖去做丫鬟,倒是一条好路,你有了机会站起来,大丫也能去过好日子了。”
虽说大户人家的丫鬟不是那么好当的,受气是常事,可总是比在地里刨食的强。
余振扬心热了,但是张氏却不想,“娘,孩子他爹,大丫还小,怎么能去丫鬟伺候人呢?不如让我去吧!”
在这家里虽然也受气,但好过去别人家里,听闻家生的奴才可就是任人打骂的。
黄翠花一听,顿时笑了出来,“大嫂,不是我笑话你,别人要的都是机灵的小丫头,你个半老徐娘了,谁家会要?”
张氏顿时难堪了起来,怯懦在床脚,不敢再开口。
王秀英便又给余振扬画起了大饼,“振扬,既然你媳妇不愿意,那只能作罢!你也不能怪娘不心疼你。”
余振扬顿时就急了,今天他总是在希望和绝望中徘徊,心中受尽了折磨。
这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好消息,他怎么能放弃?顿时朝着张氏骂了起来,“你个无知妇人,难道想看着我一辈子站不起来吗?让大丫去别人家做丫鬟又不是害她,那是送她去享福。”
得了主家青眼的,还能跟在少爷、小姐身边识文断字,那可是比在家里待着强。
他在镇子上便是做些泥瓦的活儿,可也是在大富人家,那些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和公子看过不少,那些得了体面的丫鬟也多。
心中也就想着,他家大丫能去,也是个不错的差事了。
外头买去的丫鬟,自然是体面的,到了一定的年岁,主家就会放了回来,让你结婚生子。
可是这买断的家生奴才,那就不一样了,一辈子都没有自由,要受到主人家的约束。
若是差事办的好,得了主人的青眼,替你找一门好亲事,那就是顶天的好了。
张氏心疼女儿,可是拗不过铁了心的丈夫,不过也确实不想他永远躺在床上渡过,便同意了。
父母都没有意见,余光便是想为了面子而阻挠也不成,所以大家就想问问大丫怎么样?
不过她就是不想,那也得去。
余若清听了三丫的话,嗤笑了一声,她又不是天生犯贱,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去伺候人。
更何况她们也不是真心想让她去当丫鬟,大户人家是不假,不过却是做填房,受尽人家的蹂躏。
可怜她的爹娘,连别人想什么都不知道,一心想着有了银钱,能让余振扬站起来呢。
余若清进去后,余光才开口,“大丫,你爹娘打算让你去大户人家当丫鬟,你怎么看?”
余若清也没避讳,直接问道,“若是我不愿意去?你们就会不让我去吗?”
余振扬听到这话,顿时又破口大骂,“你个没良心的,难道不希望老子站起来吗?不过是让你去伺候人,又不是让你去死。”
余若清撇嘴,“爷,你也看见了,那我还有选择吗?”这个时候她才不能闹,若是闹起来,让她们给关起来,那可就算是完了。
余若清没闹,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了,她一走,三丫就追了出去,“大姐,你真的就要听天由命了吗?”
她可是跟二姐姐去打听过了,那吴兴仁家就是火坑,跳不得啊!
余若清叹了口气,“不认命怎么办?总不能看着爹永远站不起来,娘终日以泪洗面吧!”
张氏跟在后面,听到她这话,更是心疼得要死,“大丫,这都是娘对不住你,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若是家里的日子好过些,或者余振扬没有发生这样的意外,她的女儿也用不着被送走了。
这个时候张氏还不知晓王秀英等人真正的意图,只当她是真的要去当丫鬟,这眼泪虽然是真情实感的,但也没有不让她去。
余若清任由她抱着自己,最后看着她的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之后,才开口,“娘,你别哭了,不让奶定然会嫌弃你哭得晦气,不愿意将银子拿出来给爹治病的,我也没事,当一个丫鬟总不能会丢了性命吧!”
三丫吐了吐舌头,幸好她没有说得太明白,竟然没有发现自家娘亲就在身后跟着的。
不然要是被她听见了真相,那岂不是要哭个昏天黑地的,那时候才是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尽管她们都不愿意,她奶还是会将人给打晕了,送走的。
王秀英回了屋里,同余巧英坐在一块,想着余若清的事情,反倒是松了一口气,“本以为你大哥不会同意的,没想到最后还是答应了。”
余巧英淡笑道,“娘,大哥也是人,怎么会不想站起来?”这人都是自私的,自然是要想着自己了。
“管他如何,只要同意了便好,只是到时候该怎么圆这个慌?绕了一大圈,她可不是为了真的给他请个大夫治病的。”
“娘,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到时候再让二哥将那个半吊子给请来,假装医治一番,从山上扯些药不死人的草来煨了,给他喝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