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珏连连后退不住摇头，“不可能，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顾琛端庄地站在旁边，似乎并不介意他此时的失态，只是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大方地邀请他看保险柜里的东西。
顾珏看看一脸笃定的顾琛，又看看那个只消他抬手就能打开的保险柜。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是因为什么才处心积虑地想要搞垮顾琛，他是因为什么才费尽心机地把顾氏弄到手，得到进入这里的资格，可现在，这一切都荡然无存了！因为，像珠穆朗玛峰一样用力压住他的债务的主人，居然就是他一直嫉妒，想要压垮的顾琛！
不错，他现在有钱了，保险柜，顾氏集团，风起集团，都是他的了，他完全可以偿还那笔巨债，可是，债主若是顾琛！那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他呕心沥血得来的资金，要全数还给这个他最嫉恨的人？
“不！这他妈一定不是真的，你是在哪里听到风声，所以故意来诈我的，对不对？债主怎么可能是你！”顾珏内心巨大的震惊之下，条件反射地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顾琛丝毫不在意他否认这件事，反而像个兄长一样，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没关系，你若不相信，我可以慢慢讲给你听，直到你相信为止。”
顾琛慢慢地在地下室这间屋子里闲庭信步地踱着步子，十分悠闲的样子，边踱边细细地给他剖析，“你之所以会欠下那笔巨债，是因为你在法国经营的那家瓷廊经营不善的亏欠，之所以会经营不善，是因为你错信了一个法国商人，那个商人自称家中收藏了有一丝中世纪从中国购入的皇室专用瓷器，加起来的价值，足以买下几个顾氏集团了，如果你把它们放到你的瓷廊里，不仅可以狠狠地挣上一笔，还能够让你的瓷廊名扬四海。但价格实在太过高昂了，你的资金远远不够，所以你内心是犹豫的。但恰好这时，我回国了，你进而得知，你之前久久谈不下合同的风起公司，居然是我一手创办的，你内心那股妒忌心占据了上风，当即东拼西凑，拿出所有积蓄，又向银行借了许多钱，买下那珍贵的瓷器。想借这个机会，让别人见识到你顾大公子的风采，让他们知道，你不输给我。真是奇怪，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比什么，你却偏偏要将我当成假想敌。可惜，你倾注所有心血的瓷器，在发布当天，就被行内专家看出，是顶尖的赝品。你彻底懵了，你不敢相信，原本可以翻身的机会，却变成了压垮你的稻草。瓷廊在这之前就处于亏损的状态，而现在，你又借了那么多钱，是万万还不齐的，没办法，商人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你找不到任何办法，银行又催得紧，为了顾忌你那引以为傲的尊严，你只能去借地下那些来历不明的钱庄，事实证明，你运气还是挺不错的，立刻就借到了一笔可以偿还所有债务的钱，并且没人会知道这件事，而且还钱的期限又那么宽裕，宽裕到让你又重新拾起了信心，相信自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漏洞补上，这样，没人知道你顾大公子经营不善，也没人知道你上当受骗，更没人知道你欠下巨款的事。你匆忙处理完瓷廊，假装没发生过一切一样堂堂正正地回国。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翻过了。可惜，你并不知道，商人是我派去的，专家也是我派去的，甚至地下钱庄，也是我的人。这一切啊，就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套，专等你这样一心想赢，却频频输给自己的人钻进去呢。”
顾琛气定神闲地说完这些，连气都不喘，好像在讲一个绵长有趣的故事。
只有顾珏，每往后听一句，脸色就白上一分，听到最后所有的真相揭开，整个人都站不稳，勉强扶住墙壁，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他抬起一双充满仇恨的眼睛，曾经时刻都不忘保持绅士风度优雅体态的顾珏已经荡然无存，现在，他一心只想杀了眼前这个人。
他怎么也想不到，所有所有的一切，竟都是因顾琛而起！
他究竟布置了多久，从他在国外经营瓷廊到现在，长达两年的时间！他不声不响，不动声色，为的就是今天的此时此刻吗？
“别用这么仇恨的眼神看着我，我知道你很震惊，毕竟，折腾了整整两年，才来到今天，我也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你之前不是很奇怪，为何我会突然回国，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混淆视听，我若在国外，你瓷廊出事，自然会怀疑到我身上，毕竟你也不笨，可惜那时，我早已回国两三个月，正是勤勤恳恳经营风起集团的时候，手再长，也是够不到远在法国的你身上的。这样解释，你是不是稍微能想通一点？”顾琛嘴唇微启，露出一个足以让人眩晕的绅士般的微笑。
看向顾珏的目光，也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等这一刻，他忍耐了多久。
在顾珏看不见的袖子里，他的双手已经紧紧地握成了拳头，顾珏眼底的恨，远远不够他当年的万分之一。
不够，不够，这个程度，怎么足够让他的心理好受呢？
于是他继续，不慌不忙地说下去，他知道，此刻的顾珏心里有太多疑问，是很愿意听这些的。
“其实啊，我觉得，在我遇到过的人之中，你已经算是很难对付的了。我曾想过让你沾染上毒品，或是赌博，这样的话，就能省却我很多事，可惜，你却偏偏没有染上这样的坏习惯，我能有什么办法呢？只好慢慢努力，存够足以买下你犯错的钱，才能好好地布这个局呀。”
顾琛的语气状似十分无奈，却听得顾珏牙齿咬得嘎嘎响，整个人都处于暴走的边缘，咬着牙，像头野兽一样发出粗重的呼吸声，死死地看着这个轻描淡写一点点引他走向毁灭之路的男人。
“你不知道。为了能够存够钱，我有多认真，多努力地去经营，幸好皇天不负有心人，我还算是顺利地办好了这件事。有如今的成果，我已经很知足了。”顾琛边说，边满意地点头，抬眼满是笑意地瞟过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上来跟他撕碎他的顾珏，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说道：“对了，忘了告诉你，如果你在今天之内，还不齐那些钱，你将会被抓进监狱度过此生哦。放心，不会判你死刑，只会让你终身监禁而已。”
顾琛眉眼里全是慈悲，“毕竟兄弟一场，我这个做弟弟的，还是要照顾照顾你的，不是么？”
顾珏终于忍不住了，一拳挥过来，被顾琛轻松避开，“你这个白眼狼！顾家养你这么多年，你居然恩将仇报！你良心不会不安吗？”
顾琛刹那间收起所有的表情，恢复成素日冰冷狠戾的样子，直接卡住顾珏的喉咙，将他逼到角落里，一字一句仿佛从地狱里传来的寒意般，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恩将仇报？从未有过恩，怎可能有回报，我从踏进顾家的第一天起，每日每夜想的，便是如何将你们这恶心虚伪的一家人面具撕碎，让你们也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顾珏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戾行为吓得浑身瘫软，喉咙不断地被收紧，气喘不上来。在听到他说失去至亲的瞬间，瞳孔猛地放大，怎么可能！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就算是偷听，他和父亲也从来不提当年的车祸，他是从哪得知的？
像是看出了顾珏眼中惊恐所在，顾琛扯开嘴角豁然笑了，笑声如同地狱里的修罗，散发出死神般的气息，他眼底一片血腥风雨，“你一定想知道。我是怎么偷听到你们父子的对话从而得知我母亲死亡的真相的。很可惜，答案错了。我压根就不是从偷听得到的信息。之所以知道真相，那是因为，你开车撞上我母亲的时候，我就在不远处，亲眼目睹的这一切！”
那是压在他心头永恒的噩梦！
他永远也无法忘记，前一秒还提着菜篮子向他走来，下一秒却倒在血泊中的母亲。
而那个开车的人，正是当年才十五岁的顾珏！他永远忘不了，顾珏发现撞了母亲之后的反应，满不在乎，好像撞到的只是一个护栏一样。
当时他站在一条街之外的时楼阳台上，看到这一幕后，没命地往楼下跑。
他们家住的是贫穷区，没有电梯，只能跑楼梯，等他跑到楼下，跑过那条街时，母亲已经被带走了，车也不见了。
周围的人对着那一大摊血迹指指点点，说这里撞到了一个女人。
“你是不是没想到，还有人记得你人生中这个可耻的污点？为了能自圆其说，你和老东西联合起来，编了一个足够扯淡的谎言。我的母亲成了老东西的情人，为了能扶正，嫁进顾家，所以以死相逼，没想到真的撞到了。为了让这个谎有模有样，你们还把我，也说成是私生子，带进顾家。呵呵，是不是很可笑？是不是觉得比一流的国际编剧还要厉害？你们都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以为我相信了自己是顾家的私生子，以为我沉默是为自己的身份感到自卑，但其实，我是在忍着，在撑着，撑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今天的反击！”
顾珏已经彻底喘不过气来，看向顾琛的眼神里越发地惊恐，感觉下一秒，自己就会被这个蛰伏多年一心复仇的男人掐断脖子。
然而没有，在看到顾珏因为缺氧而涨红的脸后，顾琛冷冷一笑，又把手松开了。
他的手一松，顾珏整个人就好像一摊软泥一样从墙壁滑落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如果我真是那样的人，你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以暴制暴，和施暴者又有何异呢？记住，我是靠自己的实力，向你展开报复的，而今天，只是你漫长噩梦人生的开始。”说完，顾琛眼底的血腥风暴悉数归于平静。
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习惯用平静，来掩饰住内心真实的情绪了。
顾珏抬起头，像看魔鬼一样看着他，眼底尽是恐惧，不加掩饰，彻彻底底的恐惧。
“你还想做什么？”他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已经变调的字眼。
顾琛偏过头，看向那个已经被遗忘的保险柜，又转向顾珏，像是方才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回到之前的话题，道：“保险柜的锁已经开了，你不去看看里面是什么吗？”
顾珏拼命地摇头，他现在已经彻底不敢靠近顾琛了。刚才几近窒息的恐惧支配着他全身，令他不敢动弹。
顾琛像是有些失望，好心提醒道：“里面的东西你真的不要了？不要的话，说不定就还不起欠我的那些钱了。”
顾珏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但随即很快放弃。
他已经彻头彻尾地明白，这所有一切都是顾琛复仇的计划，不管他还得起还是还不起，顾琛的目的终究还是一个……那就是彻底毁了他的人生！
见顾珏迟迟不动，顾琛露出一个没有丝毫温度的笑，抬腿走向保险柜，“那就让我们来看看，顾大公子朝思暮想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