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慎之嘴边难得露出一抹微笑，望着面前的女孩不自觉嘟起的小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不过白初可是相当不满意，这屋子里不仅呛，也一点都不暖和，简直是什么优点都占不到，定睛一看，原来是萧慎之书桌旁的窗子正大咧咧地看着，被风吹的吱吱作响。
“怎么坐在窗边啊，这么大的风，不冷么？”白初看着萧慎之被吹到飞起的衣角，忍不住责怪道。
就这么直接吹风，他那个腿可怎么受得了，万一再恶化了可真是神仙都难救。
白初自觉得可不能浪费她辛辛苦苦才得来的几只源物，连忙提着篮子走到火炉旁边，用夹子将还没有燃尽的黑炭挑出大部分，只留下底层的红炭，这才将带来的银丝炭放进大半。
她用袖子用力扇了几把，看着底层的火苗窜起，知道放进去的银丝炭也开始渐渐变得火红，这才站起身子。
“我从府外买来了一些银丝炭，烧起来没有味道，你让玄一回来之后去我院子后面的库房搬来一些便是。”白初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床边将有些松动的窗子关上。
萧慎之望着自进来之后手还未停过的白初，因为刚刚在火炉旁待了一会儿，她细致如瓷的光洁额头上微微浮起一层细密的汗珠，脸颊红红，有种难得一见的娇憨。
看着眼前的女孩，萧慎之本来拒绝的话却忽然有些说不出口了，一阵寂静之后，他才轻轻应道：“嗯。
白初也知道他是个闷葫芦，对他这少言寡语的样子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她检查完所有的窗子之后，才轻舒了一口气，不过立刻又转身，表情严肃地训起萧慎之来：“不知道你的腿不能受凉吗，乱吹什么风！”
眼前的女孩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仿佛是她自己挨冻了一般，萧慎之垂眸继续看起手中的书，嘴角挑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淡淡道：“呛。”
白初自己的鼻子就已经更灵敏了，不过自从上次用出萤草戏弄崔秀屏被他抓包之后，白初才知道原来这小瘸子的鼻子比她还要厉害。
自己都闻不得烧黑炭的味道，估计萧慎之也是更痛苦。
于是白初也只好把抱怨的话憋回去，但仍旧碎碎念道：“你不要满不在乎，你的腿本就血流不通畅，再一受寒就更糟了。”
萧慎之翻书的手一顿，表情也有一瞬间的怔松，而后有些释然地笑道：“还能怎么糟呢……”
“当然会更糟啊，万一你还有站起来的可能呢，你不应该好好保护自己的腿吗？”白初有些不满他随意的态度，完全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也让她的努力好像完全没有意义一样。
萧慎之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来，俊逸的眉眼如一块冰凉的美玉，线条优美而流畅，不过此时看着白初笃定的模样，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你不是说过，就算是你也无能为力吗，其实没关系的，我已经不在乎了。”
白初只觉得眼前的萧慎之整个人的感觉都与以往大不相同，仿佛整个人卸下了一副重担，颇有些无欲无求，虽然眉眼中的阴郁消散了几分，但这种仿佛强加在身上的无谓和释然却让她忽然有种心疼。
这一瞬间，白初有种想告诉他的冲动，不过世事难料，还有四只蛊虫没有拿到，谁知道中途又会出什么变故，若是与他许诺了，到时候又食言，岂不是让他更失望。
身为医者，她最明白不过的便是不要轻易给别人希望，比起无法得到，反而是得到后又失去更让人痛苦，得到了希望却又面临绝望，白初自然不想让萧慎之如此。
不过现在萧慎之的状态的确让人担心，白初也只好继续劝道：“若是你自己都放弃了的话，那你便真的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皇天不负有心人，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出现新的希望。”
萧慎之凌厉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笑意，如冰雪初融，暖阳四溢，让白初都忍不住看得脸一红，心中暗道，这小瘸子长得还真是不赖，比起那位让无数姑娘芳心暗许，以容貌俊逸出名的二皇子还要好看不少。
可惜……
关了窗的确非常有效，才短短即可中，物资中的温度便迅速回暖，银丝炭在火炉中安静地燃烧着，一丝异味也无。
白初看了一眼萧慎之正在翻阅的书，不在意地问道：“怎么最近都不见你看医书了？”之前每次来萧慎之的小院子，基本上都能看到他在读新的医书，而且基本都是难得的孤本，让白初好是嫉妒。
不过好在萧慎之这家伙每次都是看完就当垃圾一样堆在箱子中，因此白初也能沾沾光，让她可省了不少钱，这年代的书本可不便宜。
萧慎之并不抬头，只是道：“不喜欢，便不看了。”
白初点点头，的确，萧慎之之前看医书时每次都是眉头紧锁，像在受刑一般，如今正看着一本《元氏通鉴》，却是相当专注的模样。
也是难为他，那么多医书，要一页不落地全部看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全部看完之后却依旧没有找到他想找的那个答案，毅力和希望在一日又一日的消磨中失去了该有的光芒，期望一点点被碾碎。
想想也知道那是一段多痛苦的日子。
其实萧慎之身上真的有太多秘密，这些书的来源，或是他的身世，都有许许多多的迷雾萦绕在他的周围，让人捉摸不透。
以白初的直觉，他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外室子，也绝不是一个载着破旧小院中被桎梏一生的人。
她看过他的字，观其形，只觉像是一只被困浅滩的巨龙，又或是稍落平阳的猛虎，被外物而困囚却又无法掩其威势，随时都有可能破笼而来。
然而现在这股隐隐的气势却忽然弱了下来，慢慢归于平静。虽然极力地表现出不在乎的样子，但他的眼眸深处分明还有着想要一飞冲天的渴望，但白初并不知道，随着时间的流逝，这股渴望还能留下多少。
时间是最可怕的东西，白初并不希望看着那股火苗慢慢熄灭。
她总觉得，萧慎之不该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