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白素浅就像现在这样,紧紧拉着他的手,说什么也不肯放开。
一双通红的眼睛,牢牢锁在他身上,整整守了一夜。
即使什么都没说,杨明也能感受到,她像在极力抓住些什么,却又无能无力。
无助的样子,看起来让人心酸。
“杨叔,你再等等,好不好?一定会找到肾源的”白素浅眼睛通红,就连声调都徒然不稳。
“好孩子,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伸手拍了拍白素浅手背,因消瘦而布满皱纹的脸,苍老无力“不要再背负那么多了,会压垮的!”
白素浅低着头,也不说话,方宇看出她强忍倔强。
笑着开口“杨叔,她的倔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好了,大家吃饭吧!”
说完推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Sam朝客厅走去。
“白姐?”Sam还没反应过来,低声对方宇示意,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方宇冲他摇了摇头,临走前,顺手关山房门。
白素浅从卧室出来时,杨伊依站在厨房的洗漱台边发愣。
脸颊上已看不出明显的疤痕,看来手术很成功。
“我爸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一项颐指气使的杨伊依,此时语气低缓沙哑,这一年的经历,仿佛剥夺了她原本自以为傲的一切。
“告诉你,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何必呢!”白素浅伸手接了一捧凉水,冰凉的触感,瞬间缓解了眼部的酸痛。
杨伊依冷笑,白素浅这番话不中听,却字字珠玑,无懈可击。
一直明白姐姐的死,跟白素浅无关,可还是将满腔怨恨发泄到她身上。
以此来满足自己内心的不悦。
可是,此刻,方才意识到,对方的痛苦,远比她要沉重的多。
也明白过来,一项嘴硬心软的白素浅,对死去姐姐的重视。
换做任何人,想必也很难做到倾其所有帮朋友父亲看病,拿钱给背叛她的人做修复手术。
不知好歹的她,当初还那般落井下石。
“白素浅,我杨伊依这辈子算欠了你!”不知为何,即使心里都明白,却无法张口好好说一声谢谢。
“当然欠我,这张脸投入那么多钱,我可是要收回的!”白素浅娇俏一笑,话语间云淡风轻,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处事不惊。
杨伊依冲她虚弱一笑,也不点破,很多事情,他们心里都通透。
“你们两居然有悄悄话要说?神奇!”方宇脑袋伸进厨房,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们。
“关你毛事,饭都堵不住你的嘴!”杨伊依依旧一副看白痴的表情,可语言间却没了往日的针锋相对。
也许……
他们都累了,想好好善待自己!
时隔一年,杨家难得这么多人吃饭。
仿佛又回到很多年前,每次她和方宇过来蹭饭的时光。
杨明苍白干瘦的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也一如当年。
离开时,白素浅悄悄将带来的银行卡放进杨伊依挂在衣架上的羽绒服口袋里。
腊月二十八,几人开始忙着搬家。
不管怎样,一家人,还是要在一起守岁的!
白素浅一早便起床收拾。
东西虽然不多,但也要布置的喜庆些才是。
她和白璐置办完年货,回到家时,白帆正陪着周芬看电视,有说有笑。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那天发生的事,他们都选择暂且搁置。
毕竟大过年的,谁也不想再闹不愉快。
周芬欲言又止,终究没忍住“小白,有你叔叔的消息了吗?”
白璐听罢,下意识看了眼白素浅,急忙开口“妈,爸今天给我打电话了,他前阵子去外面避风头,今天准备回来的,却不想没买到车票,你也知道,现在春运期间,估计是赶不回来过年了。”
“嗯!”周芬诺诺应道,神色却难掩不安。
“婶,你就放心好了,店铺的事小白已经解决了,那群人不会再找来了”方宇见气氛不对,急忙打圆场“等你身体好了,豆腐店马上就能营业,我可喜欢吃你做的臭豆腐了!”
“啧啧,真是重口味!”白帆一项灵活,跟着调节氛围。
撒娇的挽着周芬胳膊“妈,大过年的,我拒绝这道菜”
“我也拒绝!”白璐笑着举手投票,随即几人哈哈大笑起来。
白素浅朝方宇投过感激眼神,说实话,关于白浩的事情,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跟周芬解释。
说出来也只不过徒增烦恼罢了!
“白姐,医院那边我已经处理好了,再过两天,蒋叔就可以出院了!”Sam见白素浅一人在阳台发呆,视线看了眼周围,见没人,低声说道。
“辛苦你了!”白素浅感激一笑,说实话,若不是面前这个男人帮忙,也许他们一家人都无法过一个平安年。
“白姐,跟我还客气啥!”Sam见对方语气真诚,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挠了挠头,一脸别扭“那我先和宇哥去酒店了!”
“大过年的,才不要和你去酒店!”方宇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后,一副嫌弃表情“我还不至于沦落到和一个男人去开房!”
白素浅憋笑,也不说话,倒蛮喜欢看两人斗嘴。
“对了,你都不用回家过年?”方宇突然想到什么,有些不解的看向Sam。
经他这么提醒,白素浅方才反应过来,她好像一直忽略了这个问题。
略带歉意“那个……是我考虑不周”
随即将视线转到Sam身上“你现在赶回家,还来得及吗?”
Sam先前还挂在嘴角的笑容,瞬间消散,微微撇开视线,眼中闪过一丝苍凉“我是个孤儿”
白素浅和方宇一愣,下意识对视一眼,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喂,你们不要这副表情好不好”Sam很快恢复他一贯的阳光开朗,语调轻松“搞得我好像很凄惨一样!”
方宇没说话,伸拳击了一下对方肩膀,颔首道“兄弟,走,我们去开房!”
说完,还没待白素浅开口,就勾着对方肩膀朝外走去。
白素浅会心一笑,对着两人背影道“明天早点过来帮忙!”
“知道了,真是啰嗦!”方宇头也没回,只是伸手摆了摆,一如既往的臭屁。
白素浅却看得出来,方宇虽对Sam有所防备,却也因为有着同样的经历,开始惺惺相惜。
“方宇哥走了吗?”白素浅一进屋,就见白璐将头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只觉好笑,点了点头,也钻进被窝“怎么还不睡?”
白璐只是静静看着她,突然,将脑袋埋进她胳膊弯里,低声撒娇“等你啊!”
白素浅身体稍稍僵硬,有些别扭的推开对方“别闹,早点休息!”
白璐噘了噘嘴,再次凑上前“姐,老爸的事,到底怎么解决的?”
“好好念书,好好吃饭,别的事不用多管!”白素浅神色肃然,带着不容置喙。
白璐知道自己这个姐姐一项说一不二,颇为丧气。
转过身,赌气着不再说话。
从小到大,她并未和白素浅太过亲近,但对方为这个家所做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
她想亲近这个姐姐,却发现白素浅的心里有一堵墙,隔绝了所有人!
哪怕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白素浅张了张口,想解释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看着白璐倔强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关上灯。
低声道“叔的事,你不用担心,都解决了,还有,小帆那里,你好好劝劝!”
“嗯!”白璐一项乖巧,此刻虽然赌气着,却也应承下来。
白素浅只觉好笑,刚想伸手安慰安慰对方,电话却响了起来。
看了眼来电显示,嘴角扬起一抹不经意的弧度。
脚步轻盈的走出卧室。
“睡了吗?”男人低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
白素浅忽然觉得全身都松懈下来,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一切,眼眶酸涩。
她从不知道,仅仅一个声音,可以瞬间勾起心里巨大的暗流。
“没有,你在做什么?”其实她想问:能不能回来过年?
可是话到嘴边,突然就变了。
对方却好像洞悉一切“在考虑怎么跟你道歉!”
白素浅听到这里,眼中闪过失落,看来是赶不回来
“没关系!”本来就没报多大希望。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注定和她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也一直这样告诫自己,不是吗?
“听你这语气,是知道我要为什么事道歉了?”男子戏谑的语气,依旧漫不经心,开轻松的语调,却显示着好心情。
白素浅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就这样沉默着。
良久,直到对方那边传来一阵女音“林彦泽,说好要带我一起去中国的?这次再丢下说,试试?”
就在白素浅陷入深思,男人无奈的声音再次传来“别胡思乱想,早点休息,我回头再给你电话!”
白素浅看着挂断的电话,心中一滞,难道是照片中那个叫Eva的美丽女子。
那么,她和林彦泽会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