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石英最新的素描漫画直接贴在了咸鱼坊大门上,这里已经是豪州百姓日常聚集的地方,贴在这儿大部分百姓都能看得到。
这次的漫画柳石英添加了些文字描述,当然都是简体字,通过近几日的熏陶,豪州百姓也算明白了识字的重要性,偶尔一两个生字不影响阅读。
漫画写的很清楚,税是一定要收的,这个别想逃,但官府决定根据民生情况不收粮食改收盐,只要交了足够的盐,粮食税就可以豁免。
乍一看新税收其心可诛,那可是能换钱能换命的盐啊,这比收粮食还可恶。但是呢,这不是以前,以豪州现在的盐储存量,交点盐换粮食还是可以的。
柳石英发布漫画的时间正好又是换盐日,百姓们挤在门口苦着脸,哪里还有往日欢天喜地的模样。柳大作为柳家小厮,自然看不得主家计划停滞,便站到台上说,“我说,你们到底有什么可犹豫的?我家小姐画的不清楚吗?以后盐换鱼活动增加0.5倍,咸鱼坊和土坊的工资也提了0.5倍,这盐本来就是我家小姐给的,还一部分怎么了?难不成你们想交粮食?”
百姓自然是听不懂0.5倍是个嘛意思,甚至跟着温骁学数学的小吏们也不咋懂,没办法,谁叫倍数问题自古以来就很难学呢。
但是“增”这个字他们还是听得懂的,而且柳石英还在画里画了示意图,以前是小袋子装盐,现在是大袋子装,同以往不同。
人群开始骚动,大家交头接耳,互相交换意见信息。刘村长和李村长眉头紧皱,嘴一开一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吴大浪不在,吴狗娃作为吴家村的代表,因为年轻被排斥在村长的议论中,他叹口气,对柳大说,“柳大,先帮我们换盐吧,最近天儿热,鱼再不腌该不新鲜了。”
“好嘞,把车推到老地方!”柳大没有一丝不耐烦,一如既往地精神。
吴狗娃换好盐后,其他村的人陆续推着鱼进院,换出一堆堆盐。大家对盐都很看重,平日一车鱼能换多少都有数,这次的盐很明显比以往多,看来柳小姐说的是真的。
“我们白拿这么多盐……岂不是说必须交税了……”李村长有些迟疑。
吴狗娃叹气道,“原本我们就是吃白食的,这鱼换盐什么时候停,还不是柳小姐一句话的事。”
众人如梦初醒。
对啊,鱼是柳小姐要的,盐是柳小姐的给的,若柳小姐停了盐,他们还能怎么办?回到以前没盐没钱的日子吗?
这么一想,众人后背顿时被汗水湿透,当初那股拦着柳石英登记户口的劲头顿时烟消云散。
柳小姐可别一气之下不给换盐了!
谢家军营。
“我看就该把盐都停了,反了他们了!”陆英不忿道,他昨天还以为柳石英想出什么新招呢,谁成想不还是割肉饲虎,靠盐放血。
谢无垢低头轻笑,“看来你不满意?”
陆英当然不满意,“豪州百姓能有现在的日子还不靠着柳小姐放盐,这才几天这些人就开始忘本,这次是户籍的问题,下次是什么?总不能回回妥协吧。”
“同百姓妥协而已。”谢无垢抬头回答,“她有自己的成算,你勿要担心。”
陆英忍不住“切”一声,他倒要看看豪州百姓会不会配合户籍工作,这世上多的是知恩不报的孬种。
素描漫画结束的第三天,柳石英又带着丁香,柳大等人去村里登记户籍,同行的还有在学堂学习的小吏。
马车上,陆英同小吏们坐在一起,旁边是丁香和柳石英。
“你画得不错啊!”陆英指着小吏的素描画,由衷地赞叹。
小吏忙回话,“谢陆副将夸赞,小巧罢了,不值一提。”
“太谦虚了!”陆英是真觉得画得不错。
小吏画的是马车,就是他们这次去往村里登记户籍的马车,他说自己还是第一次坐车,有点兴奋,想画下来给家里人瞧瞧。
马车画得很好,连马的鬃毛都看得一清二楚,眼神威风凛凛,气质非凡。
“我们柳家学堂的学子素描画都的很好呢!”丁香听陆英夸赞小吏,与有荣焉,“是我们小姐亲自教的。”
陆英好奇道,“难不成豪州小吏都是奇才?”他也好奇学过一段时间素描,至今只会画圆柱,被谢无垢残忍地评为稚子水准。
小吏想了想说,“倒也不是,只是大家都很喜欢柳小姐的素描课。”
“哦?为什么?”陆英心想难不成是柳石英的魅力太大了?
小吏憨憨的,实话实说,“因为只有素描不需要动脑子,柳小姐也不会像温姑娘那般骂人不吐脏。”
众人:……
柳石英捂脸,这不就是现代小学生美术课都特别积极的理由吗?她这是把小学搬到豪州了?
这么一想,她还挺伟大的。
“我打算举办个素描大赛,你记得来参加。”柳石英突然道。
小吏眼睛亮晶晶,“发盐吗?”
柳石英点头,“发!”
小吏立马鞠躬道谢,“多谢柳小姐。”
陆英撇嘴,心想你还不一定能赢呢。
路上几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吴家村,令陆英颇感意外的是,这次竟然没人作妖。
虽然村民照旧一副“你怎么不把我一起带走”的死妈脸,但这次意外地没人抵抗,全部配合。陆英大为吃惊,亏他昨晚想了一晚上的词,准备等这群不知好得的村民反抗时骂上一骂,却不想大家高度配合,没人作妖。
像吴大妞这种早就穿帮的暂且不提,好些明明可以逃掉的户头,都“勇敢”地站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好像要上刑场似的。
“原来这人没瘸啊,装得真像,太厉害了……”
“这人也太能生了,竟然有六个孩子,还都长怎么大……”
“豪州这么多人?我的天!”
总之,这次户籍登记工作很顺利,前来登记的小厮都是素描好手,唰唰两下就是一张人脸。吴大妞这种早知自己被判“死刑”的人,还好奇地往小吏那边瞅,想看看自己的小象什么模样。
不得不说,画的真像,细节也有。
“能不能把我右脸上的麻子擦掉?”吴大妞不高兴了。
那小吏忙得很,觉得她莫名其妙,“你脸上明明白白有麻子,我当然要照实画。”画得不对将来对不上,他是要负责任的。
吴大妞听到这话,“哇”地一声哭出来,听得不远处陆英吓一机灵。
“怎么了?”好端端怎么哭了?
柳石英捂脸,只觉得古今中外女人大抵都是一样爱美的,不管现实生活熬夜黑眼圈有多重,朋友圈照片一定要美白。
“没事,丁香你去安慰下大妞,别让她影响工作。”
“没问题!”丁香高高兴兴去了,总有有事干了。今天村民配合度很高,丁香没机会甩鞭子,伐开心。
陆英本想跟着丁香去的,但他实在好奇为啥没一个人敢作妖,只好耐下心看柳石英工作。
柳石英登记完一家就前往下一家,中途有一户人家房门紧闭,陆英正想去敲门,突然身后的小吏说道,“陆副将,小的来吧。”
“没事,我来敲就行。”陆英不是那种把架子当饭吃的大官。
“还是小的来吧,只见小吏拿出把铜制的钥匙,”笑眯眯道,“这是我家。”
陆英:……
还能这样?
柳石英摊手,豪州就是这般不讲究。
小吏打开门后,家里人排排站,见他回来,第一句话就是,“来登记户籍?”
小吏点头,“对。”
小吏家人的表情瞬间不能看了,有个小孩瞅瞅柳石英,害怕地躲到大人身后。
陆英不屑地从鼻尖哼出一声,哼得小吏面红耳赤。
“爹,小弟哪去了?叫他出来,大家都忙着呢。”
小吏的爹听到这话眼珠子都快气脱眶了,“你弟弟才三岁……”
“他两年前就三岁了,”小吏不吃这套,话说得很直,“娘,你不希望这事连累我吧,我还想在县衙混呢。”
小吏娘当场就哭了,小吏爹想再骂几句,无奈柳石英在场,不敢太明显。
最终这场闹剧以小吏最小的弟弟被从米缸抱出来收场,小吏爹苦着脸,要哭不哭。
趁小吏不注意,陆英对柳石英吐槽,“我看就该打一顿,不打立不起威。”
柳石英摇头,示意他继续看。
接下来的几家有小吏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些存着侥幸心理藏人,有些板着脸配合工作,但没有一个像之前吴大妞那般强词夺理,乖觉得很。
“好神奇。”陆英忍不住道。
柳石英伸个懒腰,“这有什么,你那么聪明,仔细想想就明白了。”
陆英问道,“为什么今天小吏如此配合?”
他不蠢,今天登记工作之所以如此顺利,还是因为当地小吏站在他们这一方,陆英那些想骂的话都被小吏们说了,没想起骂的也帮他骂了。
难道柳石英贿赂小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