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辽远,浩浩荡荡的雪原在天边徐徐展开,雪地上还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些野生动物的足迹,洁白的云朵映衬在湛蓝色的天空上,像是一朵朵棉花糖一般,显得幽深而又美好。
吕夫人乘坐的这辆马车已经不堪重负,在崎岖的官道上行驶了大概四个时辰左右,一只轮子就掉了下来,麟管家骂骂咧咧地看着这辆残破不全的马车,又朝四周张望一通,发现这里是处于铜门关和鞞川城的中间位置,而且从洁白的雪地上可以看出,这里自从行宫那边发生了行刺事件以后,就再也没有过往的车辆了,可能是因为穆沨下达了封锁铜门关的命令之后,就再也没有燧人族的商人来到鞞川城做生意了。
既然没有马车经过,他们也不能站在这里活活地冻死,必须要想出一个完全的措施才行,现在他们一行人只剩下吕苒、雪澜、穆昱阳、麟管家,一名车夫还有一名燧人族护卫,这名护卫是在鞞川城南与城防守卫军激战的时候,来到马车上面护驾的,可是现在的情况可不是放松警惕的时候,这条官路上,随时都有可能冒出一两名官兵出来。
穆昱阳看着远方那起起伏伏的山脉说:“麟管家……这里距离铜门关还有多远……”
麟管家回过头来,他搓了搓已经冻得有些麻木的大手道:“大公子,这里距离铜门关大概还有五个小时的路程……当然了……这前提是必须要乘坐马车,如果单靠双腿走到铜门关的话,那估计……估计就需要明天这个时辰才能到达了……”
遇到这种情况,他们都是一筹莫展,由于仓皇的逃脱,谁也没有带干粮和可以饮用的水,现在那两匹老马已经全身颤抖,哆嗦个不停,显然是累坏了,如果继续赶路的话,那谁也不敢保证马匹能坚持不久,还有这食不果腹的人,已经坚持了足足有两天两夜都没有吃东西了,为了能让大家都好好休息一下,吕苒建议把那辆破旧的马车劈成柴火,然后再找一处避风的地方煮点热水喝。
这个想法不错,可就怕燃起火堆会被那些官兵们发现,雪澜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她看到前方三公里左右似乎有一间房屋,但由于距离太远,她也没有完全看清楚,于是雪澜走到穆昱阳的身旁,指了指前方说道:“大少爷……前面好像有可以休息的地方,你看……”
穆昱阳眯缝着眼睛,看着前面土山包的下方,却是有一处非常突兀的建筑物,虽然看不清具体形状,但的确可以去看看。
那名燧人族的卫兵上前一步道:“吕夫人……你们在这里稍微等一下,我过去排查一下,如果安全的话,你们再去休息……”
吕苒点点头说:“小心一些……”
那名燧人族的护卫卸下压在马背上的锁套,让这两匹老马都松懈下来,于是他选中其中一匹稍微健壮一些的马,翻身上去,便朝着前方疾驰而去,不出片刻,他的身影就变成了一个非常缥缈的小黑点。
“北疆的官兵现在很少会往鞞川城跑,这几天突降大雪,道路难行,加之铜门关那边的将士们粮草充足,补给的也很及时,所以从路面上的印痕来看,这一带估计不会出现太多的官兵……”麟管家喃喃地分析着,现在不管说什么都处于一种猜测的阶段。
吕苒心想,在大周朝辽阔的疆土上,她除了去铜门关那边,也别无选择了,行宫的刺杀任务彻底宣告失败,穆沨定不会放松对她的搜捕,一旦要是再被抓到鞞川城的穆府当中,那她还是干脆一头撞死算了,一想到凌春园那萧瑟无比的生活环境,吕苒就不能冷静下来,要知道,她在那个地方已经足足待了十几年,自己那大好的青春年华也奉献给了独守空房当中,如果能回到自己族人的身边,不管条件有多么的艰苦,她都能忍受,正所谓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就是这个道理。
雪澜见大家的情绪都很低落,便想调和一下沉闷的气氛,于是她转向麟管家说道:“麟管家……不知道你抢来的那两只信鸽……有没有安全的飞到行宫那边去……”
麟管家听后,不禁涨红了老脸,为了去鞞川城买两只信鸽,他的脸都快被那名养鸽子的老汉给挠花了,现在雪澜又提起了这个话题,他便有些恼火地吼道:“你这个该死的丫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现在我们自己都自身难保了,你还再寻思那两只信鸽的事情,早知道就应该把你给扔下马车才对……”
雪澜听后,也不生气,只是吐了吐舌头说:“我才不怕你把我给扔到哪儿呢……大不了我就回到穆府中去,然后继续做我的丫环……”
穆昱阳轻声笑了笑说:“雪澜姑娘……恐怕您现在回到鞞川城的话,下场会跟红菱姑娘一样,要知道,你可是跟着我们一起从行宫那边逃出来的,不管你怎样解释,也不能洗清跟我一起勾结的干系,所以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吧……”
雪澜白了麟管家一眼,看着穆昱阳那副病态般的脸颊,正巧被一抹残阳给照亮了,就像是在黑夜当中莹莹闪烁的星辰一般,看得雪澜眼睛都直了,穆昱阳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便转过身去,看着前方出现了一个小黑点,那是刚才的燧人族护卫回来了。
片刻后,那名燧人族护卫跑到众人的面前,然后翻身下马,看着吕苒说:“吕夫人,前方有一个废弃的驿站,看样子应该是之前来往的商人,在那里搭建的,我仔细排查了一番,那里并没有敌人的踪迹,咱们还是到那里休息一下吧……”
时至下午,雪原上的气温还不算太低,那名车夫从车厢里面找到了一把破旧的斧子,然后把这辆已经散架的马车劈两个粉碎,又找到几根粗绳,将一些劈下来的木材紧紧地捆住,这是留给他们取暖用的。
燧人族士兵在前方开路,车夫将一大堆木柴都绑在了另一匹马的后背上,摇摇晃晃地在后面行走着,雪澜搀扶着吕夫人,走在积雪没过脚踝的路面上,踉踉跄跄地走得异常艰难,麟管家和穆昱曦走在最后面,他们二人不时地朝着周围扫视一圈,时刻也没有放松警惕。
忽然,在众人侧面的雪地上闪过一道棕色的影子,它的速度很快,奔跑起来发出一阵“扑腾扑腾”的响声,穆昱阳见状,朝着前方的护卫大声喊了一句:“快来……快……这里有一只狍子……”
护卫由于走得太远,他刚回过头的时候,那只狍子已经跑到了远方,慢慢地消失不见了,这些人现在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麟管家边走边说:“如果实在捉不到猎物的话,那就……”他瞥了一眼前方驮着木柴的老马,继续说道,“那就把那匹老马给宰了吧,这样的话,大家也不至于会被活活地饿死,在这个鸟不拉屎的荒山地区,想要捉到一只猎物,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雪澜听后,回过头瞪了麟管家一眼说:“以前我就说你是一个冷血动物,看来还真是那样……这两匹老马千辛万苦地把我们从行宫那边带出来,它们的功劳比你都大,你竟然还要吃掉它们,难道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麟管家听后,气得满脸通红,他大声叱喝道:“你这个不识好歹的死丫头,如果不宰了那两匹老马,你难道还要去喝西北风去吗……你要是想死的话,那随时都可以,但吕夫人现在可还饿着肚子呢……”话末,他又低声嘟囔了一句,“汉人的女子就是不识抬举……”
“喂……你说什么?”雪澜也涨红了脸颊,她停下脚步,叉腰回过头,露出一副气急败坏的神情,瞪着麟管家大声喊道:“我们汉人的女子怎么了……你今天就把话给我说清楚……”
麟管家还是第一次见雪澜也会有这么大的脾气,一时间竟无法应对,要是平时在穆府中的话,有丫环胆敢这样冒犯麟管家,那估计早都被他关到柴房里面去了,可现在他已经不是管家的身份,顶多算是穆昱阳和吕夫人的跟班,所以雪澜才不会再忍受他那张嘴脸呢。
“说什么……难道我说得不对嘛……”麟管家支支吾吾地说,然后又指了指鞞川城的方向道,“那个嫣夫人不就是汉人嘛,你瞧瞧她这些年都做出一些什么样的混账事儿,要不是她穆府当中欺压吕夫人的话,那萨纳尔王也不会急着要把吕夫人召唤回自己的身边……”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雪澜不依不饶地说,“那嫣夫人虽然是汉族女子,但她并不能代表整个大周朝的女人,再说了,即使嫣夫人不欺压吕夫人的话,那她早晚也得回到自己的家乡的……”
吕夫人也停住了脚步,她回过头看着雪澜说:“雪澜姑娘……你们两个不要吵了,燧人族生活在天边草原之上,如果被活活地饿死在这片土地之中的话,那会被后人耻笑的,放心吧,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解决办法的……”说完,吕苒又瞥了麟管家一眼,见他那张布满风尘的老脸上已挂满了疲惫之色,便轻叹一口气说:“麟管家……这两匹老马暂时还不能宰杀,等到了铜门关的时候,还有很大的用处……”
麟管家听后,急忙点头道:“知道了吕夫人……”
众人来到了那片低矮的建筑物前,乍眼一看,这里是由泥土堆砌而成的简陋房屋,房梁上面的木头已经腐朽不堪了,椽子周围露着一个个不规则的大窟窿,如果躺在里面睡觉的话,那一抬头就能看到夜空中的月亮和星光。
这里总共有三幢房屋,都是清一色的破旧,房屋正门紧邻着前方的官道,后边则是被篱笆圈成的小院落,里面横七竖八地堆放着各种青砖和废弃的屋梁,看样子从修葺至今已经有很多年头了,那名燧人族卫兵走出来说:“吕夫人……您今天就现在这儿将就一夜吧,我现在就出去寻找猎物,如果有官兵经过的话,就带着人朝南边走……”
从这名卫兵的语气中可以听出,他不怎么赞成吕苒去铜门关那边,毕竟从行宫事件到现在,穆沨有足够的时间去通知铜门关的守卫,一旦发现这个燧人族女子的身影,要么是格杀勿论,要么是五花大绑地抓起来,然后再运送到鞞川城去。
吕苒有些迷茫,她低垂眼帘,内心想着,如果自己不回到族人的身边,依旧过着流浪漂泊的生活的话,那跟她被关在穆府当中还有什么区别呢,于是她看着那名卫兵说:“萨纳尔王现在还好吗……”
这名卫兵是跟着麟谨和明尘同一批来到鞞川城的,所以在从漠北出发的时候,就知道萨纳尔王此时病情危急,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他到现在也没有宣布下一任族长的性命,整个燧人族都不知道萨纳尔王的继承人到底是谁,现在吕苒忽然问出这样一个突兀的问题,让那名燧人族卫兵都不好回到了,他沉吟片刻后,才淡淡地说:“萨纳尔王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好,几年前他染上了风寒,就一直抱病在床,直到去年他的病情才有所好转,谁知又被大周朝的官兵突然袭击了一次,现在整个燧人族都处在前所未有的悲恸当中,萨纳尔王只想在临终前见你最后一面,似乎有很多嘱托要跟你交代……”
卫兵说完之后,便翻身上马,他腰间挂着一把精致的弩机,这把武器不管是对付大周朝的官兵,还是捕杀猎物,都是一把得心应手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