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逐渐扩散,变成了一条黑色的曲线,蜿蜒而行,像是一条巨大的麻绳,在远方徐徐展开……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顾筱宸皱紧眉头,古多多也站起身,眯缝着眼睛朝前方看去,他喃喃地说:“好像是一队人马……”
顾筱宸能猜到的人马,应该就是穆沨所率领的铜门关部将了,因为之前他听古多多说,驼峰岭这片区域,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因为这条延绵至天边的山岭,做为重要的分水岭和界线,所以总是可以看到铜门关的士兵和秦将军的部下在此地巡逻……
于是顾筱宸淡淡地说:“会不会是穆沨的兵马……过来巡逻了……”
“不可能吧……穆将军自打从行宫那边回到鞞川城之后,就一直在忙着寻找凶手……”古多多满脸疑惑地说,他盯着前方看了片刻,又补充道:“而且我听秦将军说……朝廷已经派穆将军前往大周朝的西南边境,去那里围剿融羌族的叛乱……他现在应该没有时间率领部下来到驼峰岭这边巡逻……”
“那也有可能是士兵们自发前来巡逻的呢……”顾筱宸低声反驳道。
古多多耸了耸肩,笑着说:“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看来你对铜门关那边的士兵还不太了解,穆沨手下的将领们都是一些养尊处优的幕僚阶层……在铜门关那边也不过是一些镀金的材料,并没有什么真才实学……等到时机合适以后,这些幕僚便会被派到朝中做官……最差的也会被派往鞞川城或者纹州那边做一个小官,他们才没有闲心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巡逻呢……”
看来古多多对穆将军手下的将领很不满意,这也难怪,在古多多参军的二年当中,他已经见惯了铜门关那边的丑闻,包括高阁斐在内的一等官僚,守在铜门关那样的地方作威作福,欺压燧人族,贪赃枉法,延误军情等等……
他们二人还不知道,穆沨已经来到了铜门关,并且革职高阁斐,派他前往西南边境,调查狼群的起源,最主要的目的是探察融羌族内部的情况,认清他们的实力,这样穆沨也好有准备……
二人吃光了兔子肉,不管前方来者是谁,他们两个的确不能在这儿耽误太长的时间,于是顾筱宸和古多多都爬上马车,打算去李猎户家中寻找可以盛水的木桶……
也就在这个时候,前方的黑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二人这才看清,那是由十多个人组成的一支小队伍,而且从他们的穿着上可以看出,这些人不是驼峰岭的猎户,更不是秦将军的部下……
他们穿着奇特的异服,身上的布条五颜六色,而且头上还缠着一条灰色头巾,这明显就是少数民族的打扮,排除了燧人族之外,在西北荒原上活跃的民族,也就剩下戒斯族和羽人家族了……
羽人家族在漠北荒原以北的地区,他们是一支规模不大的小部族,而且在燧人族没落后期,羽人家族也常常进犯云梦城,但不敢明目张胆地去侵略或者屠杀他们的民众,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萨纳尔王现在病倒在床,但他的儿子吉勒图和巴特尔可不是好惹的,并且手中都握有军权,一旦羽人家族做得太过火的话,那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杀掉这些外域民族……
所以羽人家族也被排除在外了,那么眼前的这支队伍到底是哪个民族呢……
凭借古多多在西疆地区戍边的经验,他一眼便认出这是戒斯族的人马,不管是从样貌上看,还是从服侍上判断,可以完全确定他们是戒斯族……
但这样的一支小队伍,跑到驼峰岭这边来做什么呢,而且他们是怎么通过西疆士兵的重重防守,进入到大周朝的土地中呢……
古多多满腹狐疑,他凑到顾筱宸的耳边,轻声说道:“小心点儿……他们是戒斯族,待秦将军回到西疆之后,就有他们好看的了……”
顾筱宸微微点了点头,他对燧人族还是蛮有好感的,自打明尘死在饿狼的獠牙之下,他与麟谨之间的友谊又更加深了一步,只是他现在还不了解这些戒斯族人的习性,所以他必须要保持警惕,在这荒郊野岭,杀死两个人根本不算什么,所以顾筱宸把弩机放到了身体旁边,一旦这些人动了杀机,他便会毫不犹豫地进行反击……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是一名皮肤黝黑,身形瘦削的男子,他的腰间挂着一把月牙形的弯刀,另一侧还有灌满水的水囊,骑在一匹棕色的战马上,走起路来发出一阵哒哒的响声……
身后的队伍跟他模样相仿,有胖有瘦,但皮肤都很粗糙,一看就是在沙漠当中生活的人,而且脸颊两侧还有着明显的高原红,所以不难判断这些人的粗犷习性……
为首的人来到顾筱宸和古多多的面前,他皱了皱眉,仔细打量着二人的穿着,还有那辆快要散架的马车,见顾筱宸的脸颊上包裹着绷带,衣襟上面浸染着已经发黑的血渍,便嗤笑一声:“你们是西疆守军吧……”
这个人的眼力还不错,一眼便看出了古多多和顾筱宸的身份,但他们二人绝对不能承认自己是一名西疆的守军,那便是与他们为敌了……
于是顾筱宸也笑着说:“我们是附近山中的猎户……昨日遭遇狼群的袭击,敢问各位是?”
他把注意力转移到这群人的身上,以减少他们对自己和古多多的怀疑,所幸他们现在还不能从穿着上来判断他们二人的身份,因为古多多从营地那边出发的时候,身上并没有穿士兵的服装,而是换了一身普通的粗布麻衣,目的就是为了减少风险……
这一带还有很多山贼出没,如若被穷寇认出了他们官兵的身份,那事情会很麻烦,当然了,顾筱宸现在的衣服早都被饿狼撕扯成了破布条,所以也很难猜测他的真实身份……
那名男子挑了挑眉,淡淡地说:“我们只是恰巧经过这里……具体是什么身份,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顾筱宸一听,他不想透露自己是戒斯族的身份,那他索性也不追问了,于是他指了指远处道:“既然这样的话……那就不打扰了,我们二人还有事情……先走一步……”
说着,顾筱宸便拉了拉马缰绳,老马打了个响鼻,掉转方向,朝东北方向走去……
“等一下……”男子喊了一声,似乎发现了什么……
顾筱宸身子一顿,勒紧缰绳,回过头看着男子,古多多坐在他的身旁,已经吓得面无血色,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但顾筱宸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这种情况下,如果表现的过于慌张,那一定会被对方抓住弱点,所以他必须要冷静处理,这就是顾筱宸与常人的不同之处……
“既然你们二人不是西疆的守军……那马车上为什么会有如此精良的弩机呢……”
男子冷冷地问道,很显然,他注意到了顾筱宸身旁的四连发弩机,大周朝的普通猎户,当然没有如此先进的狩猎武器了,所以他们二人的身份非常可疑……
顾筱宸转了转眼珠说:“这把弩机是我们二人从半路上捡到的……包括上面的短箭,也都散落了一地……所以没什么好奇怪的……”
“呵呵……你这个家伙脑子还挺灵活,那你告诉我,这把弩机是从什么地方捡到的……要是说不出来的话,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男子露出一脸阴恻恻的表情,显然不相信顾筱宸所说的话……
顾筱宸也意识到了对方的精明之处,所以他一指峡谷的方向,不慌不忙地说:“既然你不相信我的话……那自己可以去峡谷那边确认一番,看到之后自然就明白了……”
昨夜马车经过峡谷,与狼群发生了激战,那里地面上有几头饿狼的尸体,包括箭筒也都从马车上散落下去,如果这些戒斯族的人真的去确认的话,那就说明顾筱宸并没有说谎,从那里捡到一把精良的弩机是很正常的……
但是有一点就说不通了,顾筱宸刚刚说自己被狼群所偷袭,脸颊上和胸口上都受了伤,昨夜他与狼群激战,留下打斗过的痕迹,这也是很正常的,所以两个问题自相矛盾,顾筱宸必须要圆回来才行……
他轻咳一声,淡淡地说:“我和我的哥哥在驼峰岭这边狩猎……昨日为了追击一只黄羊,便穿过了峡谷……跑到大漠那边去了,却发现那里有很多西疆守卫军的尸体……而且地面上还散落着很多武器,其中就有这把精良的弩机……可谁知在回来的路上,我们二人竟然遇到了狼群……也多亏了这把弩机,我和哥哥才从峡谷里面逃了出来……”
顾筱宸说谎话的能力一点也不输给他的姐姐,但为了能活命,他就必须要把这件事情解释清楚,让这些戒斯族的人相信自己所说的话……
男子听后,依旧用一种蔑视的目光盯着顾筱宸,他摆了摆手,两名士兵骑马跑了过来。
“去峡谷那边确认一下……如果这个家伙说谎的话,那就杀了他……”男子咬牙切齿地说。
“是……”
两名士兵低头领命,然后掉转马头,朝着峡谷那边狂奔而去……
顾筱宸皱了皱眉,他现在可没有时间在这里耗太久,本打算在天黑之前找到水桶,然后装在马车当中,可是既然在这个荒凉的地方遇见了戒斯族,看来他们也真是闲着没事儿干了,跟顾筱宸较什么劲呢……
两名士兵快马加鞭,奔跑速度要远远快于马车,他们钻进了峡谷当中,又向前奔跑了半个时辰左右,便看到地面上躺着两只灰狼的尸体,再往前走去,还能看到骨头架子,那是顾筱宸昨夜扔下来的黄羊,被狼群撕扯成了骨架……
地面上还有很多锋利的箭镞,他们找到了一只箭筒,确认无误后,便原路返回……
此时顾筱宸和古多多已经从马车跳到地面上,戒斯族的骑兵们也都纷纷下马,他们把顾筱宸二人围拢在中间,像是在看管两名犯人似的,让古多多全身都不舒服……
顾筱宸盘腿坐在地上,自从喝饱了水,吃了兔子肉以后,他的精神状态就慢慢好转了,昨夜他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凭借自己顽强的生命力和坚韧的意志,他战胜了死神,回到人间,这不得不让古多多佩服……
“喂……萧宸,现在该怎么办……”古多多凑到顾筱宸的身旁,轻声问了一句。
顾筱宸没有回答,只是哂笑一下,他之所以这样回答戒斯族的问题,摆明了是想给自己留一条活路,既然他们不相信二人是驼峰岭的猎户,那就让他们亲自去确认一下,而且顾筱宸刚才还说了,穿过峡谷之后,眼前便是一片荒凉的沙漠,他在大漠当中看到了一些西疆守卫军的尸体,弩机也是从那里捡回来的……
如果戒斯族一定要让他们二人带他去看的话,那就正好中了顾筱宸的圈套,因为穿过峡谷区域,再往西南方向走一点点,便是秦将军的营地,如果顾筱宸把这些人带到营地中的话,那他们的后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所以他现在还不能跟古多多说出自己内心的打算,只有事情理出头绪之后,他才会透露自己的心声……
正在这时,被派到峡谷当中的两名戒斯族士兵,骑着快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