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晴一看这两名士兵有些面熟,待仔细看过之后,才认出来是之前在行宫外面碰到的两名少年,在这伸手不见五指,漫天飞雪的时辰,这两名士兵为何要敲打她们寝居的窗户呢?
麟谨见萧晴露出一脸愕然的神情,便冷笑道:“我怀疑你们两个屋子内藏有燧人族的汉奸,所以要进来搜查一番,这可是穆将军的命令,胆敢阻拦者,杀无赦……”说着,他又抖了抖手中的长枪,那锋利的枪头宛若夜空中闪烁而过的寒星,让屋内的几人都不禁打了个冷颤。
萧晴一看这二人就不是穆家的府兵,单单从这名少年口述当中的话语,便可猜个大概,首先他以穆沨的名义前来搜查,但为什么不走正门,反而要敲打自己的窗户呢?第二个疑问就是,这两名少年的年纪跟自己和红菱都差不多大,并没有达到参军当兵的标准,在穆沨的军中,是万万不会征召童子军的。而且萧晴仔细观察了两位少年的面容,高鼻梁蓝眼睛,头发有些鬈曲,跟汉人的模样有很大的不同,一眼便能看出是燧人族的士兵。
即使萧晴心知肚明吕夫人会在今天晚上行动,但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两名燧人族士兵会闯到自己的房间里来,更何况雪澜还对今晚的刺杀行动毫不所知,怕就怕刺杀任务还没有成功,就走漏了风声,传到穆沨耳朵里的话,那吕夫人和麟管家所准备的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麟谨此刻的想法就是,只要能顺利地溜进行宫之中,打探好地形之后,然后在完美地脱逃,组织人马进行刺杀,或者干脆就直接行动,找到穆沨和嫣夫人的寝居,抹掉他们夫妻二人的脖子,然后再把吕夫人安全地带离这里。
世间所有靠人臆想出来的想法都是美好的,但如果真的去做,就知道这件事有多艰难,行宫大殿的一层,已经完全被穆沨的守卫军给包围住了,别说带着一个活人离开了,就是一根羽毛都很难飞得过去,最主要的是,这次他不仅要把吕夫人救出去,连同穆昱阳也要安全地带出行宫,这就为麟谨的刺杀行宫徒增了很多难度。
“既然你是穆将军派来的府兵,为何不走正门,偏要爬窗户呢?”萧晴低声疑惑道,她鼓足勇气,向前走了一步。
麟谨懒得跟她纠缠,此时他与明尘正站在窗户的正下方,外面是一望无际的原野,有很多士兵站在雪地中跺着脚,而刚才换班回来的士兵也已经从行宫的方向走了出来,如果发现这边有两名士兵正趴在丫环们的窗户上,那肯定会引起他们的怀疑,为了避免夜长梦多,麟谨打算先爬进去再说,明尘也没有疑义。
“喂……你等一下,不然我喊人了……”萧晴惊慌失措地后退一步,红菱跑过来,挽着萧晴的胳膊,一脸警惕地瞪着麟谨和明尘,雪澜则偷偷挪到了门口的位置,打算趁他们二人不注意的时候,开门逃跑。
麟谨双手按在窗沿处,听到萧晴要喊人,身子顿了一下,停止了向上爬的动作,他瞪着那双阴恻恻的冷眸,仿佛迸射出一道锐利的火花一般,直刺萧晴的心灵。
“如果你们不想死的话,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我不想滥杀无辜……”麟谨冷言冷语地说道,脸颊上透露出来的晦暗光芒,宛若地狱的使者一般,吓得屋内几人连连后退,全身颤抖,都不敢乱动乱叫了。
麟谨和明尘趁此工夫,灵巧地钻进了卧房,并快速关闭窗子,一阵寒冷的气息带了进来,让原来屋内的三人都抱紧了双臂,看着这两名冷眼少年,仿佛看着从天而降的外星人一般,那种与生俱来的杀气是穆家府兵所不具备的。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告诉你,这可是穆将军的行宫,你休想胡来……”雪澜壮了壮胆子,瞪着麟谨和明尘说道。
明尘冷笑一声,嘴角上扬,随手摘掉了头上的帽子,把长枪立在了桌案一旁,然后又端起一个茶壶,很有礼貌般地倒了一杯已经不冷不热地茶水,轻轻呷了一口后,才淡淡地说:“其实这件事儿跟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汉人之女,天生就是伺候那些权贵之人的,我说得没错吧?”
红菱和萧晴对视一眼,都没有言语,倒是雪澜有些恼火,她掐着腰,指着明尘怒骂道:“你算是哪根葱,在这里指指点点,污蔑汉人,难道你是……”说到这里的时候,雪澜不禁瞪大了眼睛,才一瞬间想到自己可能已经祸从口出了,待自己打量了麟谨和萧晴的长相,才恍然大悟一般地瘫软下去,如蘸了水的泥巴,身体靠在门板上,慢慢滑落,最后坐在了地上,可那双惊奇的眼眸却一直瞪得很大,像两个刚刚充满电的手电筒。
麟谨没有理睬她,只是看着萧晴说:“穆沨膝下有两位公子,穆昱曦和穆昱阳,请问这位姑娘是伺候谁的?”
红菱没好气地插嘴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她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由于自己的身世背景与穆沨是牢不可分的,甚至那股仇恨比萧晴对穆沨的报复心理还要严重,突然看到从天而降的两名少年既然是燧人族的士兵,那一定是跟穆沨有莫大的关系,毕竟萧晴之前已经告诉她,今天有人打算刺杀穆沨和嫣夫人,难道眼前的二人就是行刺的杀手吗?
麟谨并没有生气,反而展露了一个恬淡的笑容,他长吁一口气道:“关系重大,我不便多说,但既然阴差阳错地来到了这间卧房,那你们三人的生命从此刻开始,就应该由我来掌管,如果不想就这样死去的话,那就请帮我去做一件事如何?”
红菱刚要反驳,萧晴拦住她,又看了麟谨一眼,低声问道:“什么事情?”
麟谨耸了耸肩,露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道:“所以我们又回到了刚开始的问题上,你们谁是大少爷穆昱阳的贴身丫环?”
红菱回过头,瞥了一眼瘫软在地的雪澜,然后又看着麟谨道:“我是……你想干什么?”
“把他带到这里来,切记不要被别人发现……”麟谨淡淡地说。
“这怎么可能,现在行宫的里里外外都被穆将军的守卫军给包围了,而大少爷的寝居正好又在行宫的二层,即使我长了翅膀,也不可能不会被他们发现啊……”红菱反驳麟谨道,那张娇俏的脸颊上,也露出了少有的红晕和羞赧。
萧晴也附和道:“是呀,你的这个要求有点强人所难了,并不是我们不想活命,而是这个任务实属艰巨,正常人是无法完成的,如果你执意要杀了我们,那我不会眨一下眼睛,你只管动手好了……”萧晴之所以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一方面是坚信麟谨不会贸然动手杀掉自己,因为这个行宫虽然面积很大,可以容纳几百人同时就寝,但古代的木质阁楼建筑,隔音效果是很不好的,即使麟谨可以一击必杀,让她们三人没有痛苦地死去,但也避免不了人在将死之时的呐喊和呼救,这样一来,麟谨和明尘的行踪就会暴露,后期也可能会导致他整盘计划的落空。
“呵……还真是一个机灵的小丫头,明知道我不会在这里动手,但我既然已经选择了孤注一掷的做法,就不怕你去呼喊和求救……”麟谨背着双手,在屋内轻轻踱了几步,看着窗外漫天的飞雪和漆濛的夜色,似乎出了神一般,良久才慢慢转过身,看着萧晴说:“你不妨想想,你的生命重要,还是对穆沨的忠心重要?这两者一间总会有个均衡,你不是一个痴傻的人,应该会想明白的。”
“那你就不怕我们出去之后,告诉那些守卫军,燧人族的士兵已经混入到了行宫之中吗?”萧晴眨了眨眼睛,追问麟谨道。
麟谨依然表现出一副云淡风轻,气定神闲的模样,似乎陷入困境的不是他和明尘,反而是整个行宫,这就是缜密之人的冷静和淡然,他不会因为这样的一个小事儿而分心或者慌乱,萧晴的这个问题的确很难让人回答,正如他刚才所说的,这两者之间总会有一个均衡之处,但这些问题麟谨在来到这间寝居之前就想好了。
从昏暗的灯光就可以看出,这间屋子内定然不会住着一个人,而且据麟管家向他透露的消息中,他也大概明白了行宫的布局和走向,权贵之人,比如像穆沨的家眷,秦提督和闫太傅这种身份高贵之人,都是住在行宫的二层,而像萧晴和红菱这样身份低微的下人和丫环,就只能住在寒冷潮湿的一层。
抓住这个特点之后,麟谨一看便知,行宫上下所有的窗子都灭了灯光,只有这间窗户还亮着昏黄的油灯,他马上就判断出,这是一个丫环的房间,而且之所有还没有休息,是因为主子可能需要他们的服侍,所以才彻夜点灯。
闫太傅的儿子闫彬,还有秦提督的儿子秦仂,出门并没有带随从的丫环,只有穆家才喜好搞这种排场上的东西,那可以确定这间屋子是穆家大少爷穆昱阳和二少爷穆昱曦丫环的房间,只要能顺利的溜进来,然后控制住她们,便能达到把穆昱阳带到这里的效果,但只要她们当中有一人不听从命令的话,那麟谨会毫不客气地把其他两个人也杀掉,所以派出去传唤大少爷的丫环绝不敢走漏半点风声,这也是麟谨之所以自信的原因。
麟谨指着红菱说:“你去把大少爷穆昱阳带到这里,士兵如果问你的话,你只管找个借口蒙混过去便是,如果敢耍花招的话,那她们两个……”他指着萧晴和雪澜,冷笑一声道,“她们两个的下场,我就不用多说了吧……”
红菱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她咬牙切齿地说:“不许你杀掉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