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人族的卫兵起初有些犹豫,他们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听从山贼首领的吩咐,还是继续掩护那名手持弓弩的士兵。
“快点……你们这群杀人狂……”山贼首领怒吼一声,手中的钢刀直接架在吕苒的脖子上,露出一脸凶相,那右眼下方的疤痕,宛若蚯蚓一般在慢慢蠕动,“再不快点,我就杀了这个娘们……”话末,他还喃喃地补充了一句,“虽然有点可惜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手持弓弩的燧人族卫兵平端弩机,对准山贼首领的方向直接发射了一枚短箭,这是一名受过严格训练的弩机手,在燧人族的内部,想要掌握这种精密的危险武器,首先就要训练士兵们的精准度和耐性,虽然吕苒现在已经完全被山贼所控制,但是这名弩机手并没有慌乱,他直接射中了山贼首领左边的胳膊上,那是束缚吕苒脖颈的胳膊,只听“嗖”地一声,锋利的短箭完美掼入山贼的皮肉之中,一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但只停留了片刻,山贼的嘴里便发出一连串杀猪般的嚎叫和怒吼。
“啊……该死……”他顾不得查看伤口,只是连连高呼,就连手中的弯刀都被他扔到地上,吕苒趁此机会挣脱他的束缚,但由于吕苒的双手被捆在身后,当她身体向前使劲,虽然从虎口当中脱离,却非常不雅观地扑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吕夫人……你没事吧……”麟管家低呼一声,急忙凑了过来,穆昱阳也露出一脸担忧的神色。
吕苒轻轻摇了摇头,她的脖颈上残留着清晰的血痕,那是刚才被山贼那锋利的弯刀所刮破的,不过只是一些皮肉伤,并无大碍。
燧人族的卫兵趁此机会,捡起扔到地面上的长剑和弯刀,那名弩机手已经把弩机上面剩下的三枚短箭依次发射出去,两枚击中了其他山贼的头部,一枚掼入山贼的大腿上,只见这群乱了阵脚的山贼,就像是一只只惊慌失措的羊群,他们抱头鼠窜,叫喊连天,样子十分滑稽。
燧人族的卫兵们冲杀过来,他们的战斗力要远远高于这些没有受过训练的山贼,首当其冲的是那名燧人族的中年汉子,他双手攥住刀柄,高高举过头顶,对准迎面冲过来的一名山贼用力劈砍而去,只听“噗嗤”一声,那名山贼甚至还来不及惨叫,就已经被砍倒在地了。
山贼首领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他一边揉着自己那流血不止的胳膊,一边朝蹲在地上的人群看去,只见那名燧人族的公主已经慢慢爬到了队伍的最前头,而现在距离自己最近的是一名面容清秀的小丫头,还有一名跟小丫头年纪相仿的公子哥,山贼首领转了转眼珠,一个想法涌入脑海,既然这些人是从行宫那边跑出来的,而且还有十几名卫兵跟随护卫,那就说明这些人的身份地位都很高,如果能挟持那么一两名富家小姐或者贵族少爷,没准儿还能敲诈那些腐朽官老爷们一些钱财。
想到这里,他顾不得胳膊上的疼痛,一把拎起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小丫头,看她的长相和穿着,应该也是富贵人家出身,最起码比自己那粗布麻衣要强得多,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甄选和挑剔了,先逮着一两个再说,而这个像小鸡一般被拎起来的女孩正是萧晴,她惊叫一声,拳打脚踢,用那孱弱的身体去对抗那五大三粗的悍匪,无异于以卵击石,毫无用处。
山贼首领又对着幸存下来的两名手下呵斥道:“还傻站着干什么……快把那个男孩也抓住……”他朝着蹲在地上的穆昱曦努了努嘴,两名山贼心领神会,快步走了过去,将穆昱曦牢牢地架了起来,而此时燧人族的卫兵们正护送着吕苒和穆昱阳回到马车上,剩下的几名卫兵与最近的山贼进行着殊死搏斗,不得不说,在这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山贼们的拼命精神还是很高的,虽然一开始被燧人族的弩机手吓得够呛,但到了后期,他们觉得自己的战斗力并不比这群士兵的低,而且人数也占有优势,所以他们重新集结队伍,朝着那数十名燧人族的卫队发起进攻。
燧人族的士兵们左支右绌,加之昨天在行宫那边战斗了整整一夜,所以现在体力和精神头早已不如山贼这边强盛,当萧晴和穆昱曦被山贼首领掳走之时,他们也是有心无力去拯救了,而像雪澜、红菱、麟管家这些人,已经被燧人族的卫兵护送到了马车之上,然后他们掉转马头,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而去,守护在马车周围的士兵们,死的死,伤的伤,逃出去的也仅有一两名而已。
雪澜坐在马车上哭哭啼啼地哽咽道:“咱们不能就这么走了……二……二少爷和萧晴还在他们的手中……”
“别嚎了……”麟管家低声呵斥道,他瞥了雪澜一眼,又长吁一口气说,“我们能把吕夫人和大少爷救出来就已经不错了,牺牲一个不起眼的小丫环又能怎么样?”
雪澜忍住哭泣,她狠狠地瞪了麟管家一眼,低声反驳道:“你为什么要这样说?萧晴是我的朋友,真是一个冷血动物……”
“你说什么……”麟管家勃然大怒,他伸出手掌,作势要掌掴雪澜,但被穆昱阳拦住了,他神情萎靡,面露憔悴,但那双丹凤美眸依然炯炯有神,他低声说道,“事已至此,凭借我们的力量是无法去把他们救出来的,现在只有一个人才有能力讨伐山贼……”
这句话说得再明显不过了,他们燧人族的士兵现在大部分人都在行宫那边浴血奋战,而逃出来的守卫军也已经折损殆尽了,而现在马车行驶的方向,正是那条他们避而不及的官道,按照时辰推算的话,穆沨的援军很可能已经快要到达行宫那边了,如果能把穆昱曦被山贼劫持的消息传送出去,让穆沨第一时间知道的话,那他赶去救援没准儿还来得及,换句话说,那些山贼之所以会把萧晴和穆昱曦抢夺过去,目的不是当场杀害,而是要把这两个人质当成敲诈穆沨的砝码,这是所有人都能想到的。
但是如果要把这个消息传送出去的话,那无疑会暴露吕夫人和穆昱阳的逃跑路线,现在当务之急的是到达鞞川南城的破庙,从那里换乘马车前往铜门关,其他事情还是少管为妙,可是善良的吕苒一直过不去这个坎,这件事发生以后,她坐在马车里如坐针灸,内心烦闷,慌乱无比,穆昱阳看出了她的焦虑,便轻轻握着她的手说:“吕夫人,现在昱曦在山贼们的手里,单凭我们是无法与他们对抗的,不如到了鞞川那边以后,写一封加急信,让信鸽送到行宫那边,如果穆沨真的看到了这封信,他自然会加派人手去讨伐山贼的,我们现在都很为昱曦担心,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吕苒听后,微微点了点头,她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叹口气说:“我知道了……”话末,她又仔细打量了穆昱阳一番,一脸担心地问道,“你没有受伤吧……”
穆昱阳摇了摇头,脸颊上挂着一抹温馨的笑容,这对母子的命运可谓是坎坷艰难,虽然现在已经从行宫那边逃出来了,但以后如果真的去了燧人族的部落,他们能适应那里的生活吗?他们母子的贸然出现,会在漠北荒原引起多大的反响?吕苒的三个哥哥,不负责任,过于自我的吉勒图,胆小怕事,毫无作为,性格内向的巴图,心思毒辣,阴鸷诡谲,思想偏激的巴特尔,他们会怎样对待自己的妹妹呢?
这些事情是无法猜测的,因为吕苒已经有将近二十年没有回到燧人族的部落了,而她三个哥哥的面貌,性格特点,以及对待萨纳尔王的态度,现在吕苒都不得而知,据麟管家所说,现在萨纳尔王的身体状况非常不好,常年卧病在床,仅有的一丝精神头也是为了等待吕苒的回归,想到这里,吕苒就心痛无比,她多么希望自己永远都不要长大,一直生活在那广袤美丽的草原之上该有多好,那里有甘甜的泉水,有一望无际的原野,湛蓝色的天空上飘荡着几朵麦芽糖一般的白云,雨后初晴的天边草原就像是一张精致的壁画,在吕苒的脑海中徐徐展开。
那是她的故乡,也是她一辈子的羁绊,西风禾蜀,秋水蒹葭,三点万点,老树寒鸦,就是在那个望穿秋水,凄美的景色当中,吕苒被穆沨强行带回了鞞川城,一直被困在穆府当中,受尽了嫣夫人的白眼和冷遇,直到今日,她才痛痛快快地舒了口气,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烦闷,被车窗外的寒风裹挟而去,一缕缕冰冷的空气钻入肺腑,像是凉水一般洗涤了吕苒的内心,拂去了多年的阴霾。
破旧的马车行驶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发出一阵阵难听的“吱嘎”声,车厢里的人都提高了警惕,虽然昨夜都没有休息,现在正直阳光升起的时辰,一缕缕温暖的光线穿过帷幔的缝隙,照射在昏暗的车厢当中,让这些疲惫的脸颊都显得深刻了一些。
官道之中是穆沨援军行走的必经之路,如果迎面碰到了穆沨的大部队,那他们前期所做的一切就白费力气了,所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麟管家也坐到了车夫的位置上,瞪着一双清亮的眸子,注视着前方白雪皑皑的蜿蜒道路,那里现在空无一人,就像是置身在一片冰雪王国一般,麟管家心里暗想,难道穆沨的援军已经到达行宫那边了吗?
他仔细观察着雪地上的车辙印记和人的脚印,发现昨夜下的一场大雪依然完整地保留在山路之上,这里根本无人经过,难道穆沨是从其他道路穿插过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