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风高,古多多刚从戈壁墙那边走出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响声……
回头看去,只见方才他和顾筱宸躲避的地方,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堆沙土,强劲的风沙迎面扑来,让古多多倍感窒息……
“萧宸……你在哪里?能听到吗,萧宸……”
古多多牵着骆驼,漫无目的的逡巡着,四周皆是一片黑蒙蒙的景象,整个大漠似乎要被颠倒过来一般,吹得古多多站不稳身子……
就连一旁的骆驼也发出呜呜的怪叫,不管古多多如何拽动缰绳,骆驼就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地上,气得古多多真想抽出匕首,解决掉这头牲口……
刚才顾筱宸被巨大的狂风卷在里面,他甚至来不及大叫一声,就被那团黑色的旋涡给吞噬进去了,纵使古多多在沙漠当中生活了两年之久,他也从来都没有见过这种悚然的现象……
“他多半是活不了了……”
古多多在心里暗暗想着,如果顾筱宸失踪的话,那他还有必要前往怖林泉吗……
要知道,这次委托他们前往怖林泉打探情况的,是村子里面的燧人族,顾筱宸主动请缨,二人才匆匆忙忙地重返大漠……
可是现在顾筱宸被黑风卷走了,生死不明,他要不要原路返回,把这个情况告诉给萨日茹将军呢……
“真是该死……”
古多多的情绪糟透了,他本没想到会遇到这样艰险的事情,从鞞川城一路出发,自从被狼群偷袭以来,他就一直没遇上什么好事儿……
先是水桶都破漏了,士兵们没有水喝,那坚持不了几天就会死去,所以秦将军又派他和顾筱宸前往驼峰岭那边去运水……
可谁成想在前往驼峰岭的途中,他们二人又遭到了狼群的偷袭,九死一生,顾筱宸走了好几次鬼门关,才勘勘保住自己的小命……
到达驼峰岭之后,二人又阴差阳错地遇到了一支戒斯族的小队伍,如果不是顾筱宸头脑灵活,鬼主意多的话,那他们两个早都被戒斯族给捉走了……
一次次冒险的经历,让古多多来不及去思考自己和雪儿姑娘的事情,当二人回到秦将军休息的营地之后,才发现那里已经成了死尸的世界……
一百多名士兵惨死在大漠当中,他们的脖子几乎都被饿狼给咬断了,秦将军派骑兵给他们传送信件,饿狼似乎早都发现了秦将军的举动,所以当骑兵还没有跑远的时候,饿狼就结束了他的生命……
所幸顾筱宸和古多多在他的身上找到了秦将军的信件,只是有一部分字体被士兵的鲜血溻湿了,看不太清,但前半部分还是写得很清楚的……
大概意思就是,秦将军已经率领部下前往西疆驻地,他们这次没能敌过狼群,只能仓皇撤退,在没有充足水源补给的情况下,他们不可能走远……
所以怖林泉就是秦将军和剩下士兵的最后防线,于是顾筱宸和古多多卸下马车,骑着两匹老马一路向西追去,谁知在半夜休息的时候,两匹老马被窝藏在大漠中的村民给偷了去……
这一波三折的经历,似乎把古多多和雪儿姑娘隔得更远了,这对网名小夫妻,刚刚成亲还不足数月,就开始过上了天各一方,亡命天涯的生活,让顾筱宸都有些怜悯他了……
可是那阵剧烈的狂风却在一瞬间就把顾筱宸给吞噬进去了,换成谁也不能接受,狂风一直朝着西方席卷而去,所经之处,遍布黄沙,古多多现在只能眯缝着眼睛去打量周围的环境……
在沙尘暴没有完全消停下去的时候,他什么也做不了,最起码身边的这匹骆驼就不会往前走一步……
怎么办,现在是黑夜,而且狂风肆虐,黑暗已经弥漫了整个大漠,如果现在赶路的话,无疑是自寻死路……
他现在开始犹豫起来,要不干脆回到小村子里面算了,最起码那里还有一口快要干枯的水井,自己也不会被渴死在大漠之中……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太对不起顾筱宸了,古多多昨天掉进流沙井里面,顾筱宸可是舍命相救,如今他被狂风卷走,而自己却想逃之夭夭,这实在不是他的作风……
呛人的沙尘让他蹲下身来,骆驼也顺着古多多的身旁趴了下来,不管是人还是动物,此刻都非常疲惫,如果就这样放弃的话,别说到达怖林泉了,就是回到小村子都很困难……
“他是被狂风卷到西边去了……那等到沙尘暴消停以后,自己一路向西去寻找的话……没准儿还能找到他……”
古多多低声呢喃着,像是再说给骆驼听,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人的一声要面临着很多的选择,最痛苦的情况就是,当你不知向左走还是向右走的时候,老天偏偏让你做出一个选择……
“正好怖林泉也是在大漠的西边……”
古多多想到这里,长吁了一口气,他靠着骆驼坐下来,眯缝着眼睛,盯着前方黑蒙蒙的夜色,内心百感交集……
顾筱宸像是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罅隙当中,一缕缕冰冷的空气侵袭着他的全身,周围气流紊乱,剧烈的狂风撕扯着他的衣物,风中似乎还传来一阵阵低声的呓语……
他陷入了昏迷当中,但曾经的往事又如洪水一般涌入他的大脑,他看到了皇家猎场那巍峨气派的景象,睿国公顾青一脸宠溺地看着他,像是再说:“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下一秒钟,整个皇家猎场都被一道洪流给冲垮了,爹爹的脸颊和萧晴的微笑,都在一瞬间化为虚无,顾筱宸大声呼喊着,但不管他怎样努力,嗓子硬是发出不半点声音……
他手里似乎攥着一个什么东西,像是麻绳,又像是刀柄,他无法看清,就这样死死地攥着,胃里好像翻江倒海一般,剧烈的痉挛,但又什么东西都吐不出来……
在现实与梦境之中,顾筱宸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了,他觉得眼前的所有景象就是地狱的缩影,他平生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儿,死后也不应该下地狱……
所以他张开大嘴,继续呼喊着,一缕黄沙钻入口腔当中,吸噬了他体内最后的一点水分,如果能痛痛快快地死掉就好了,他不想经历这种撕心裂肺的折磨……
忽然,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明朗起来,前方像是出现了一片茂密的白桦林,刚才狂风肆虐的天气在这里开始逐渐放缓,一阵阵温暖的气流传遍全身,让他感到前所未与的舒适……
可能自己真的已经死了,这是死亡之前的最后一点感知,顾筱宸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狂风退去,他甚至听到鸟的鸣啾,而他至始至终都没有松开手中的麻绳,当一个人处于极度恐慌的情况下,手里能握着一个东西,多多少少也会给自己带来一些宽慰和安心吧……
温暖的阳光从东方的地平线上缓缓升起,在广袤无情的大漠上挥洒下一抹金色的光晕,顾筱宸趴在沙地上,身旁的骆驼也趴在他的身旁……
昨夜,他和这匹骆驼一起被狂风卷走了,而顾筱宸手中攥着的,正是骆驼的缰绳,此时它的驼背上已经摔得血肉模糊,而顾筱宸的胳膊也很难抬起来了……
一人一骆驼,在茫茫的大漠当中,显得是那样微不足道,可有可无,但一个顽强的生命力却誓死与命运抗争,他不甘这样死去,内心有太多的夙愿和仇恨等着他去完成……
顾筱宸微微动了一下手指,他现在全身僵硬,不管是脸颊上,还是其他的肌肤,都已经遭受到不同程度的擦伤,一片片干燥的血渍粘在他的手背上,让他用最后一点力气,从沙地上爬了起来……
骆驼见自己的主人坐起身,很高兴似的发出一连串的呜呜声,顾筱宸低垂着头颅,他的胳膊骨折了,之前姜郎中给他缝合的伤口,现在也裂开了一条血口子,他疼得直咬牙,眸光之中也少了往日的灵力和睿智……
片刻后,顾筱宸慢慢抬起头,入眼处皆是一片黑漆漆的景象,他用脏污的手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自己还在大漠当中徘徊……
“这是什么鬼地方……”
顾筱宸皱紧眉头,扭身瞥了一眼骆驼,只见自己的水囊还绑在上面,囊口完好,没有灌进沙尘,他艰难地爬过去,揪开囊塞,仰起头汩汩喝了几大口……
水已经不多了,现在他还不确定自己的方向,没有了指南针,没有古多多的指引,想靠他一个人到达怖林泉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