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来了两名羽人士兵，带着二人朝皇宫深处走去，亓开禄的寝宫与巴特尔之间隔了很长一段距离，可能是二人政见不合，所以避而不见反而会更好一些吧……
一名羽人侍卫幽幽说道：“一会儿见到亓王之后……不要乱加言语，亓王问你们什么，你们就老实回答就好……别说一些毫无营养的废话。”
顾筱宸听后，内心登时升起一股火气，他瞪了那名侍卫一眼，愤愤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没营养的废话？亓王既然愿意接待我们二人……肯定是有要事商谋，若是我们两个不说一句话，那这场会面还有何意义可言……”
那名侍卫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他用力打了顾筱宸一下，没好气儿地说：“哪来这么多废话……不想死的话就快点走，当心我一刀抹了你的脖子……”
顾筱宸心有不服，还想继续反驳，但被萨日茹给拦住了，他叹口气说：“罢了罢了……不要因为这种小事儿而大动干戈，先见到亓王再说吧，他急匆匆地招咱们二人进宫……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顾筱宸冷哼一声，不再言语了，他心想，这羽人跟燧人族还真是一个德行，当初他和萨日茹刚刚走出铜门关，遇到燧人族巡逻兵的时候，也是这种傲慢无礼的态度……
但正如萨日茹所说，办正事要紧，起码萨纳尔王答应顾筱宸，派人去暗中调查萧晴的下落，不然靠顾筱宸一个人，是不可能再次回到穆家行宫，去寻找姐姐的踪迹的……
他也真心希望，这次派出去的人，做事能认真仔细一些，当听到吕苒公主的讲述，顾筱宸的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萧晴落入了山贼之手，而且还过了一年之久，现在她到底在哪儿，谁也不知道……
所幸穆沨的二公子穆昱曦也被山贼掳走了，多了这一层保障，萧晴相对来说还能安全一些，只怕那群穷凶极恶的山贼会狗急跳墙，失去耐心之后，难免会对萧晴大打出手……
一想到这里，顾筱宸就颇为担忧，萧晴离开他太久了，如果还不能找到，那他也不能全身心地去做别的事情……
皇宫大殿外，羽人侍卫进去禀报，顾筱宸和萨日茹在门外等候，放眼望去，只见整个霍司城都尽收眼底，来来往往的巡逻士兵密集而又健壮，远处可以看到一排排整齐的房屋，那是羽人商贩的铺子……
袅袅炊烟升腾而起，在半空中留下一道道灰色的剪影，温暖的阳光挥洒下来，把整个霍司城都笼罩在一片祥和恬淡的氛围之中……
如果没有战争的话，人们安居乐业，固守田园也挺不错的，顾筱宸在心里默默地想着，但只要存在利益纷争的地方，就会爆发一场场残忍的战争，届时人们流离失所，各奔东西……
他们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不管是燧人族，还是羽人家族，亦或是戒斯族，甚至融羌族，都有自己的爹娘，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自己的家人和朋友，如果没有战争，那该多好……
顾筱宸正想着，萨日茹看着他道：“没想到霍司城也是这般繁华……从前我还是燧人族第一将军的时候，从来都没有到访过这里……一晃十几年的时间过去了，没想到他们发展的如此飞快……”
时光荏苒，谁也无法预测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正如当年萨纳尔王辉煌巅峰之时，可以率领千万大军，攻破铜门关，一路冲杀到汉人的中原地区，但时过境迁，沧海桑田，没有人能左右时间对人心的摧残……
不过事情总是会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如今萨纳尔王已经苏醒过来，并且在第一时间扳倒了吉勒图的势利，这次顾筱宸和萨日茹来到霍司城，如果能劝和巴特尔的话，那云梦城就会保全下来……
相信这次亓开禄也应该意识到事情的危险性，铜门关以北地区，除了云梦城之外，剩下的就是霍司城了，如果燧人族被穆沨彻底打压，屠戮殆尽的话，那他们羽人家族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顾筱宸瞥了萨日茹一眼，笑了笑说：“世间万物都是发展变化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如果羽人还不发展经济的话……那他们所面临的威胁会越来越大，即便萨纳尔王不攻打霍司城，他们内部也会产生分歧和矛盾的……”
萨日茹‘嗯’了一声，他很赞同顾筱宸的这句话，倒是刚回到云梦城的时候，萨日茹觉得自己的家乡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可对羽人家族的霍司城，他却情有独钟，可能跟他从来没到访过这里有关吧……
二人正说着，那名进去通报的侍卫出来了，他背着双手道：“亓王让你们进去……不过得先把身上的武器拿出来。”
还真是严格，之前他们面见巴特尔将军的时候，身上就被搜得空空如也，现在二人除了水壶之外，已经空无一物了，就连顾筱宸最常使用的匕首，也不知被那群士兵弄到哪里去了……
卸下水壶，二人跟着一名宫女步入大殿，这里被装饰的富丽堂皇，一点也不逊色于汉人皇帝的宫殿，越是往里走，空气中弥漫的香气也就愈发浓重……
顾筱宸吸了吸鼻子，他好奇道：“我好像在哪里闻过这个味道……”
萨日茹笑着说：“这是红香……从大周国南方运送过来的，极其珍贵，能在皇宫当中闻到，一点也不稀奇……”
顾筱宸‘哦’了一声，他仔细想了想，似乎在顾府生活的时候，自己家中好像也燃过这种红香，只是当时顾筱宸没有注意到罢了，现在闻起来，却感到十分亲切……
宫女把二人引到一处侧殿前，躬了躬身子道：“二位稍等一下……我进去通报一声。”
说完，宫女便走进侧殿，言语几声后，她又示意二人进去……
入目处是一扇翡翠屏风，单从色泽和做工上看，就极其精致，上面还印着很多万马奔腾的图案，看来生活在这片草原上的人们，都很喜欢马群，跟燧人族如出一辙……
绕过屏风之后，顾筱宸看到一名五十岁上下的男子坐在桌案前，正津津有味地吃着羊肉，他手中握着一把剔骨刀，盘中放着一扇烤好的羊排，正吃得满口流油……
见到二人走进来之后，他抬起头道：“你们就是萨纳尔王派来的特使吧……”
萨日茹上前一步，拱手一礼：“末将参加亓王……”
顾筱宸也弓下身子，给亓开禄作揖……
“你们是燧人族的人，不必给我行礼，坐下吧……”亓开禄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道。
萨日茹坐下身后，淡淡地说：“不知亓王今日叫我们过来……有何要事相商？”
亓开禄忙着吃东西，对萨日茹的问话不理不睬，只听‘吧唧吧唧’的咀嚼声，在偌大的房间内不停回荡着……
顾筱宸咽了咽口水，心想，这个家伙还真会作威作福，他与萨将军来到霍司城已经三天了，整天吃糠咽菜，早上吃的那些东西，现在想想都觉得反胃……
如今看到亓开禄大快朵颐羊排，他内心暗下决定，如果能回到云梦城的话，一定要让萨纳尔王赐给他一整只羊，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片刻后，亓开禄放下剔骨刀，拿起抹布擦了擦嘴，宫女走进来，把桌案上的盘子端走，全都拾掇干净后，亓开禄才看向萨日茹……
“早就听闻萨将军的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萨日茹尴尬地笑了笑，他的名声早都在十几年前就陨灭了，这个家伙还真会说奉承话……
“亓王……您也如众人描述那般英明神武。”萨日茹似笑非笑地说。
亓开禄听后，放声大笑：“我什么都没做……你怎么能看出我英明神武的？哈哈……”
萨日茹有意把话题往巴特尔将军那边引，于是迟疑片刻，不以为然地说：“亓王若不是有一颗广阔的胸襟……怎么可能在霍司城容纳下巴特尔将军呢，要知道……巴特尔可是我们燧人族的将军，现在他率领二十万精兵进驻在霍司城，若是亓王不应允，他也不会在这里扎下脚跟了，对不对……”
这番话一出，臊得亓开禄面红耳赤，他冷哼一声，站起身道：“萨将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萨日茹没做过多解释，只是微微一笑：“霍司城在北疆草原上……已经屹立了百年之久，羽人的子民都向往自由，过无拘无束的生活……虽然这么多年并未与我们燧人族发生过冲突，但巴特尔冒然带领兵马入驻这里……只怕是很不妥吧？”
“这些话还用你来敲打我吗……”
亓王瞥了萨日茹一眼，语气中带着强烈的不满，看得出来，他对巴特尔率军‘占领’霍司城相当不悦，但奈何自己的力量有限，羽人家族出动所有的兵力，也不是巴特尔的对手……
在强者面前，要么乖乖服从，要么就奋起反抗，而亓开禄明显选择了前者，这可能也是他做过的最愚蠢，最不得民心的决定了……
顾筱宸微微一笑：“亓王……你是羽人家族的最高首领，做什么事情之前一定要为子民们着想，试想一下……如果巴特尔的大军长期盘踞在霍司城当中，这对你们羽人家族能有什么好处……”
亓开禄冷笑一声：“当然有好处了……至少巴特尔将军的到来，壮大了我们羽人家族的力量，外人就算是想觊觎我们的土地，也该好好寻思寻思了……”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愚昧至极，羽人家族连主权都已经丧失了，现在却想着依靠巴特尔的力量，来壮大自己的威风，这叫什么，狐假虎威，不知死活……
即便是他这么想，那些生活在霍司城的羽人百姓，未必会买他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