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摄政王府的快意不同，近来太子府可谓愁云惨淡。
卧寝之内，太子抱着酒坛子，颓废地背靠床柱，席地而坐。他一腿伸直，一腿单屈，酒坛子就虚搁在屈起的膝盖上。
太子仰头灌了口酒，一半饮下，一半顺着下巴流下来，浸湿了前襟。他双目赤红而满怀怨恨，忽而猛的将酒坛子往地上一掷。
“哐当”一声响，酒坛子四分五裂。酒水在地上蔓延出一片狰狞的图案。
门外的守卫听见动静都面面相觑。伺候在外的小太监怕自家主子出事，就壮着胆子，颤颤巍巍地推开门，探了进去。
“主……主子。”小太监看清地上坐着的人。端是一副蓬头垢面的模样，发冠未束，头发只颓然地披散着，青色的胡茬也在下巴上冒出明显的一圈。
“狗奴才！你来做什么？！来看本太子的笑话吗？！”废太子封明毅呵斥道，他还没能适应的了身份的巨大转变，一时间仍以太子自称。他将身旁歪倒的一个空坛子倏然扔向那小太监。
小太监跳着脚，眼疾手快地躲开了。那酒坛子就直直掷中他后头的檀木书架，又是“哐当”一声响。
“不敢不敢！”小太监双手打着摆，战战兢兢地连声道，“主子哎，您这可就冤枉奴才了，奴才哪敢呐！”他忙着表忠心，眼珠了悄悄一转，想出了个说辞，“主子，这午膳的时辰也快到了，奴才怕您一直光喝酒，这胃受不住。所以才想来问问，今儿要不要吩咐厨房提前准备午膳？”
小太监说完话，脸上腆着笑，恭谨地看向自家主子。太子听了这话，倒没有再生气，他打个了酒嗝，目光虚浮：“蠢奴才，都这种时候了，孤哪还有什么心思惦记用午膳？”
太子仰头，又大口灌了酒。浓郁的酒气冲斥在室内，熏的人呼吸难受。
小太监跟着废太子封明毅也有些年岁了，故而还有那么几分主仆情谊。他见往日不可一世、尊贵无比的主子沦落到如今这份不人不鬼的模样，不由得心中涌起了一股唏嘘。
“主子，奴才眼皮子浅，旁的事情也懂的不多。可有一桩事，奴才还是晓得的，这身子骨才是做事的本钱。身子若是折腾坏了，日后再是有富贵机遇，人也吃不消，握不住。”小太监低着头，小声地劝慰道，“主子还是别喝那么多酒了，实在伤身。”
“狗奴才，”太子骂了一声，却少了几分暴虐，“酒能消愁，亦能解忧。你懂什么？”语罢，太子又抱着坛子，不要命地喝了一大口。太子抬臂，动作粗鲁地用袖子抹去下巴上的酒渍，面色颓然，眼神暗淡。
“主子，酒能解忧，解的也不过是梦中忧。”小太监壮着胆子说道，“您一定要振作起来。您是陛下的亲儿子，未必陛下不顾念着。只要陛下转了心思，您还是再尊贵不过的身份。”
小太监这是在暗示废太子，有朝一日或许能恢复尊崇地位。可太子眼光却没有看的那么久远。他只记恨那该死的摄政王封炎墨上了折子，害他失去太子之位，像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被幽禁在府中。
“封炎墨。”废太子咬牙切齿地道出这个名字，眼中满是仇恨。
小太监在一旁听得冷汗直冒，摄政王可是朝中权势遮天的人物，便就是自己主子没被废，也不是摄政王的对手，更别提眼下已经被废黜了。若是被有心人听见主子对摄政王不满，恐怕主子的下场会更惨，而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要跟着受牵连。
“主子哎，隔墙有耳。您可不能冲动说胡话！”小太监苦口婆心地劝道。
太子的目光只冷然地看向他讥笑道道：“怎么，孤如今连提一提那人的名字，都得诚惶诚恐吗？”
太子不管恨封炎墨，也恨国师，甚至自己的父皇！愤懑将他心占据住，再难腾出多少理智的空间。
太子恨恨地想，眼下这一切与那该死的灵矿脱不开干系！他心思一动，生出个念头。
“过来！”太子朝小太监招手。
小太监看着醉气熏熏的主子有些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走了过去。他蹲下身，胆怂地问道：“主子您有什么吩咐？”
太子扯下腰侧的玉佩，扔到小太监怀里。他道：“去把这玩意当了，得的银子多雇些人，将荒芜森林有灵矿之事散播出去！明白吗？”太子目光紧紧盯着小太监。
小太监吓得不清，说话都结结巴巴：“主子，灵、灵矿这事，奴才没……没这胆子。”他下意识想拒绝，怀里的玉佩也跟烫手的山芋似的，直觉想要还回去。
“你刚刚是在说什么，孤没听清楚。”太子目光不善地威胁道，“你再给孤好好回答一遍。”
小太监一触即自己主子暴虐的眼神，，当下吓得腿软，战战兢兢地应下：“奴才……奴才明白了。”
太子眼中的戾气消了几分，开口道：“光是明白可不成。”他咬牙道，“要办得好才行！孤要灵矿一事举国皆知！”
太子可不是什么良善之人，这灵矿害得他落到如今这步田地，他可不希望事情平顺。波折越多，他心里越畅快。
小太监见自家主子阴森的神色，哪里有敢不应的胆子。他抹了把额角的汗，将那玉佩揣进怀里：“主子放心，奴才一定给您……给您办妥当。”
“去罢。”太子不耐烦地挥挥手，不打算再看他了。
“哎。”小太监低声应着，蹑手蹑脚地退出了屋。“吱呀”一声轻响，门被拉开，又迅速合上。
屋内又只是太子一人，他粗略算了算灵武会举办的日子，心道，这灵矿的消息传出去，可就有好戏看了。
思及此处，废太子封明毅快意地笑了出来。笑声阴森而瘆人，像是从地狱里头爬出了害人的恶鬼。
门外的守卫皆听得心慌慌。唯有先前那小太监踉踉跄跄出了门，看样子想离开。“哎！你小子去哪儿？今儿不当差了？”有个侍卫一把拉住他，小声问道。
小太监不敢据实回答，只干笑了两声，低声回道：“主子嫌我烦，让我出去再买些酒，不准待在这儿。”说完，便火烧屁股一般地走出老远。
侍卫们觉得古怪，但到底也没往下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