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栀按了按眉心，声音沉闷，“江氏一年前就主打纯天然香型了，就算这款红豆香型的没有出来，咳咳……为什么之后也没有一款跟纯天然沾边的？做不到一下子转型，慢慢来也做不到？”
程茜听她干哑的嗓音，给她倒了杯水，说：“当时刚定好纯天然路线，就出了江副总的香水，江副总又不听我们的，执意一款接着一款……纯天然的路子就断了。”
余栀皱眉，气得头疼，“你们到底还是不是调香师！我就没见过哪个公司这样的。”
“江氏现在太乱了，调香部岌岌可危，江副总是做了很多糟糕事，但这一年多能保住调香部，也多亏她。”程茜也头疼，“我夹在中间很难做，一边是江总要关闭调香部，一边是江副总说出她的香水，看谁敢关……”
余栀看了她一眼，两人陷入沉默，现在就是进了死局。
“现在时间来得及吗，要出年底的香水，还要出这款纯天然的香水。”程茜说。
“来不及也要来。”余栀起身，“我请三天假。”
“行，你先回去休息，感冒赶紧养好。”
余栀没耽搁时间，回了自己的房子，好久没回来满屋子的灰，她也没时间收拾。
从自己行李箱里翻出简单的器具，还有一座香炉，这熏香炉虽然跟江爷爷的没法比，但在初级实验阶段还是没有问题的。
“纯天然的香型啊……”她垂眸看着这些东西喃喃自语，“真巧。”
她最擅长的就是粹取纯天然的香料，加以古老又特殊的技艺，纯度极高。
“江爷爷你……”她轻喃着，抿紧双唇，心口有钝痛传来，缓慢又轻浅，却让她不得不深呼吸来调节。
她妈妈在拜江爷爷为师之前，就有一套自己的粹取工艺，是很古老的手法，江爷爷是知道这点的。
所以现在……江爷爷让她嫁给江世钧，让她来江氏帮忙，是不是一早就算好了这些。
江爷爷知道江氏要走这条路，而她是很合适的人选。
在一切真诚恳切的慈爱外表下，其实也是利益的驱使吗？
“呼……”余栀低着头，两手紧扣着桌沿，艰难地吐息，脑海中回想起江爷爷和江奶奶对她的各种好。
利益是真的，好也是真的，只是二者结合起来，感性的人总会不舒服。
冷静了几分钟后，她搓了搓脸，她擅长把问题都推到自己身上，是她答应了江爷爷，那不管如何，这都是她的选择。
她着手配比，小香炉里升起袅袅白烟，有淡香飘来。
三天的假，她三天没有去公司。
江氏，总裁办。
江世钧拧眉看着文件，把送文件的人又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再送这种垃圾，你直接去财务领工资！”他又把一份文件狠狠甩飞在地。
科技策划部陷入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
“太可怕我不敢进去了！救救我吧！”
“我也不敢进去，谁能帮我进去送文件，我请他吃一个月早餐。”
“我请中餐。”
“我一日三餐包了！求求来个人救我吧！”
“真的过于恐怖了，江总是吃枪药了吗？”
“我听说总裁夫人三天没来上班了，她什么时候来上班啊。”
空气有一瞬的凝固，然后传来更多的压抑的哀嚎，“夫妻吵架害死人啊！”
江世钧紧皱的眉头就没有松开，手机里一条信息都没有，自从那天和余栀吵架后，他们就没有见面了。
他们那天已经从老宅搬走了，回了新房，他等着余栀来找他，问他住在哪里，但是这个女人一直没有出现！
江世钧扯了扯领带，这情况和商业婚姻有什么区别！有名无实，她还能继续勾搭人，过之前单身的日子！
调香部，会议室，七点下班时间在开临时会议。
余栀带着大框眼镜，头发挽在脑后，松散慵懒，穿的不是很职业，西服外套加长裙，她指尖转着笔，等着大家的反馈。
“好闻，这怎么调出来的？真的很好闻，上瘾的那种！”
“但是这个会不会不持久？散发的太快。”
“马上就要立秋了，这款香水闻着很暖，适合秋天。”
“秋冬必选款，虽然好闻但是不是有点太单调了，层次感不重。”
“有点甜，但又不是腻歪的那种甜，红豆的绵长感好棒！”
“别的不说，就是高级，很高级！”
大家都闻了一遍，发表意见，余栀一一接受，全部记在本上，等大家说完她才开口，“这只是初样，后续会解决这些问题，也就需要大家一起来了咳咳……”
她鼻音比之前浓的多，嗓子也是哑的，说几句话就几乎发不出声音了。
“行了，今天先这样吧。”程茜说，“这款比之前那款真的好太多了，细节问题我们明天再说。”
散会后，余栀又和程茜讨论了关于香气的细节，两人又耗了两个多小时。
程茜很有想法，是个非常成熟的调香师，两人沟通的很顺利。
“行了走吧。”程茜听她一直在咳嗽。
余栀点点头，两人走到电梯门口，程茜说：“你今天回去好好休息，忙也不能不拿身体当回事。”
余栀感冒的犯困，一直低着头，没精打采的。
电梯到了，程茜刚要迈步，硬生生停住，把余栀往里一推，说道：“江总好。”
余栀听到这个称呼，脑子翁的一声，刚一站稳电梯门就徐徐关上，程茜在外面说：“你回去好好休息，这三天辛苦你了，再折腾你，我怕江总要吃人了。”
余栀就算不刻意看他，也能从面前的大镜子看到。
他黑眸深沉凌厉，五官冷毅，但是脸色不太好，浅色衬衣解开两粒扣子，看起来心情也不好。
他为什么不坐专用电梯？
江世钧也看到她了，没有说话。
电梯门能看到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江世钧很高，她穿平底鞋才刚超出他肩膀。
在这样的空间里，他带来的压迫感更强了。
余栀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他们现在处于一个密闭空间，想到这里她掌心潮湿发热，心跳震得胸腔都在泛疼。
她捂着手腕把手背在身后，昨天有熏之前的木香，他们刚吵过架，现在不想再听他说讨厌她的香水了。
虽然很想和他说话，但还是……算了吧。
“咳咳咳……”她握拳挡在嘴边，推了推眼镜。
江世钧喉咙滚动，眼眸深邃不显露情绪，直到电梯开门也没有开口。
叮——
一层到了。
余栀出了电梯，看着继续往下的数字，神情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