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瑾宸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唐嫂和宫亦悔正迎面走来。
唐嫂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牵着宫亦悔,一大一小都有些焦急的样子。
看到宫瑾宸,宫亦悔和唐嫂脸上都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
唐嫂迎上去,想着宫瑾宸既然出来,一定是已经看过唐熙月的病情,于是问:“四少,大小姐她……”
“死不了。”宫瑾宸心里有怒,无心听完唐嫂的话便冷冷抛出三个字。
唐嫂一下怔住,难以置信地看着宫瑾宸。
宫瑾宸也是后知后觉,发觉自己说话失了分寸。
如果只是当着唐嫂的面便也就罢了,但是现在宫亦悔也在,当着一个四岁孩子的面,说他妈死不了,这实在是不合适。
“我是说,她问题不大,而且有人在照顾她。”宫瑾宸说出补救性的话。
但是显然晚了,因为他一低头,就看见宫亦悔用一种凉飕飕的眼神在看他。
宫瑾宸微微蹙眉,想说点什么打破尴尬。但是没等他开口,便听见宫亦悔用一种冷冷的声音说:“路叔叔对妈咪很好,不像你,总是在害她伤心难过。”
这句指责像一块大石头,直接砸在了宫瑾宸头顶,同时他发觉,宫亦悔这次开口没有叫他“爹地”。
一直以来,不管宫瑾宸怎么厌恶唐熙月,这种厌恶,还从来没有连累到宫亦悔,每当宫亦悔叫他“爹地”,他心底里都会有一种亲切的感觉。
他是真心喜欢这个孩子的。
宫亦悔说完话,看也不看宫瑾宸,径直朝医院里走。
大约过了两三秒,宫瑾宸才冷冷地叫住他:“站住。”
宫亦悔听话地站住,回过头冷冷看着宫瑾宸:“你还有事?”
宫瑾宸看着这个小小的家伙,脸上不再伪装和蔼,冷声质问:“这就是你跟爹地说话的态度?”
不知道为什么,宫亦悔那句指责性的话扎进了宫瑾宸心底,虽然童言无忌,可是宫瑾宸却无法释怀。
宫亦悔盯着宫瑾宸说:“从我懂事起,妈咪就一直在跟我说爹地的事情,但在你出现之前,我都没有真正见过爹地。我之所以叫你爹地,是因为妈咪喜欢,你明白了吗?”
宫瑾宸简直有些不敢置信,一个四岁的小孩子,竟然会以这样的口吻跟他说话。
如果他没理解错,宫亦悔表达的意思很复杂。
首先他在怪爹地多年的缺席,然后他在表达他对这个缺席的爹地其实没感情,最后他表示,如果妈咪不喜欢,或者对妈咪不好的,他不会认做爹地。
从第一次见面时,宫瑾宸就看出来了,宫亦悔有着超乎寻常小孩的成熟,甚至他说话的口吻和气势,宫瑾宸看着都有些眼熟。
像极了宫瑾宸自己。
“你是不是想告诉我,只要你妈咪喜欢,你可以叫这个路叔叔做爹地?”宫瑾宸看着宫亦悔小小的脸蛋,冷声道。
其实他也知道,不该跟一个四岁的小孩子一般见识,可是他忍不住,现在就想在宫亦悔身上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结果宫亦悔说:“不会。”
宫瑾宸听着这个答案,有些意外,有些暗喜,但接着就有些不悦。
明明刚才的话是宫亦悔自己说的,现在却又否决,这样反复无常,未免太世故了,丝毫没有小孩子的童真心性。
然而宫亦悔接着又说:“妈咪很傻,她只会让我认一个爹地,如果这个爹地让她伤心了,那我就没有爹地了,而不是再找一个。”
小小的身体,稚嫩的声音,说出来的话却是震撼的。
宫瑾宸半天没有说出话,久久地站立在原地。
直到唐嫂过来,为难地对他说:“四少,大小姐身体不好不是一两天了,求您看在夫妻的情分上,对她好一点。”
说完唐嫂抹抹眼睛,牵着宫亦悔进了医院。
看着那一老一小的背影,再联想到病房里的一幕,宫瑾宸攥紧了拳头。
是他对那女人不好吗?不,分明是那女人在不断地挑衅他!逼婚,欺骗,与别的男人纠缠不清,她招数太多,心机太重,根本分不清哪一个是真实的她,这样的人,他怎么能对她好得起来?
想到这里,宫瑾宸不由的认识到,他对唐熙月是真的不好。
好像相处的时间一共也没多少,可她总是在流泪,或者在受伤,作为一个女人,她好像确实承受了很多。
但是能怎么办呢?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而且谁知道她这次住院还是故意装昏迷而已。
正在这时,宫瑾宸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发现是仲青雨打来的。
仲青雨在电话里咆哮:“霓裳生病了,发烧快四十度!我在外面出差,你快送她去医院!”
霓裳生病,而且这么严重,宫瑾宸简直吃了一惊。
来不及多想,赶忙赶回自己的别墅。
这几天他一门心思在为唐氏和唐熙月周旋,确实没有太关注仲霓裳,今早出门前,他是发现仲霓裳脸上好像不太好,但是他没有在意,没想到这么严重了。
赶回别墅,快步进了仲霓裳的房间,果然看见仲霓裳病怏怏躺在床上,一张脸惨白的,伸手去探她的额头,也果然烫人。
“笨蛋,生病了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宫瑾宸连忙将仲霓裳横抱起来,带着她上车赶往医院。
仲霓裳虚弱地靠在他怀里,声音微弱地说:“一开始以为不严重,没有在意……后来严重了,就想等着哥哥回来再说……”
宫瑾宸皱眉:“我是问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仲霓裳稍微蜷缩了一下,过了一会才讷讷地说:“我知道你最近很忙,怕给你添麻烦。”
这话让宫瑾宸内心充满自责,因为仲霓裳会这样跟他见外,一定是因为他最近冷落了她。如果是在以往,这个傻丫头才不会因为怕麻烦他,连病的这么重都要瞒着不说。
“对不起,霓裳,是我不好。”宫瑾宸道歉,用掌心轻轻抚过仲霓裳滚烫的额头,希望这样能让她舒服一些。
司机直接将车开到了丰城最好的医院,好巧不巧,恰恰也是唐熙月正在住院的同一家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