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刚过,卢家的第二批粮食就到了,曹默要去庄子上验收装仓。
因为倒春寒,这两日天气偏冷,萧逸一边帮曹默整理衣服,一边抱怨,“昨夜下了半宿的雪,今天文远在牡丹园里开诗会,我还想着带你去热闹一天,你却要往乡下跑。”
“不去,我忙着呢,没听见三婶还催着要货吗?派去定州的人也该回来了,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咱们也不知道,好多事情要做呢,哪里顾得什么湿的干的。”曹默一撇嘴,把个香囊从腰带上扯了下来。
“我不爱戴这些累缀的玩意儿,你偏要给我戴!”
萧逸脸色沉了下来,“这个是薄荷味儿的,你去乡下少不得要跟那些农人在一处,我这不是给你戴着避避秽气的嘛!”
曹默微微一愣,也对,春上容易发生疫病,这可是医药水平不发达的古代,一个发烧感冒都会要人命的时代。
“那就戴上吧!只有薄荷没多大用处……”曹默突然想起来自己大一的时候,学校发生过一场大规模的流感,全校都放假了,半个月后才上学,那时候学生宿舍里流传着一个预防流感的方子,大概是,“黄芪20克、防风10克、白术10克、银花10克、生甘草5克。”熬成汤药每日一剂,连服三日。
曹默吩咐墨画去抓药,从今天起,府里上下每人都要喝上一碗,小孩子减半!
叮嘱完了,让萧逸告诉厨房,自己的那份留着,等自己晚上回来的时候喝。
没到天黑,曹默就带着人回来了。
萧逸命人把药热过给他端过来,看到曹默神色凝重,问道,“遇到难事儿了?”
曹默点点头。
“京城附近有多少座粮仓?”曹默捏着鼻子把苦药喝完问。
萧逸想了想,“我只知道,有五座官仓,存粮数百万石,怎么了?”
“不够!”
原来曹默来到庄子上,发现田地里已经开耕了,因为天刚下过雪,麦苗有点打焉,路旁的老农看着田里的麦苗抹眼泪。
曹默让马车停下来问道,“老丈,这下雪了缓解了旱情,为什么你还要难过啊?”
老丈看到曹默不识五谷的样子就来气,硬梆梆的撂下一句,“不旱死,可得冻死了啊,这鬼天气,老天爷真是不叫人活命了!”
曹默心里一沉,看样子今年的灾情会比自己预期的更严重,从历史上来看,一到发生重大自然灾害的时候,往往随之而来的就是社会动荡,起义,盗匪……天灾之后,必有人祸!
曹默对此深信不疑,因为这是一个消息传播不发达的时代,很可能灾区早就发生危机了,可是京城却还没有得到消息。
曹默把自己的疑虑跟萧逸说了,“虽然我不知道如今的京城有多少人口,可一旦灾情扩散,民心不稳,这几百万石粮食不过是杯水车薪,恐怕到时候会有上万人饿死。”
萧逸觉得自己应该给兴王提个醒儿,正好把曹默说的那个预防瘟疫的方子给兴王送去。
……
李成睿的书房刚上灯,就听人来报说,“靖安后世子求见。”
“这般时候来见我,定是有要紧的事儿,快请!”
李成睿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他已经坐了整整一天了,饭热过好几次都没顾上吃,就着这会儿功夫,让刘公公摆膳。
萧逸来的匆忙,进门之后见李成睿正在用膳,没开口说正事儿,却听李成睿问道,“前几日你把园子借给你岳父了?”
萧逸淡淡一笑,“是,没来的及告知殿下,还请恕罪!”
“哼!你分明就是故意的,亏得我有事儿绊住了腿,否则可就成了京城的一大笑话儿了。”李成睿生气的说。
“殿下恕罪,我此次来就是为了将功补过的!”萧逸把自己写的一篇议论灾情的时文递了上去。
李成睿只斜了一眼,就放下筷子,拿起那篇文章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不相信的看着萧逸。
“你从没出过靖安侯府,如何知道五省灾情皆现?”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宁王出京之前就有豫州知府奏报,豫州三个月只下了两场雨,而与豫州相临的青州,报了甘陕匪患,加上定州不是刚好五省皆灾吗?若不是当地官员上报不及时,救灾迟缓,又怎么会出现匪患?”萧逸把曹默的分析一条条说出来。
李成睿点了点头,“子安真乃大材,本王也是今日才被父皇教训过才知道,想不到你只凭邸报就发现了危机。”
萧逸又拿出了一张纸,“这是隐之闲来无事,弄出来的预防瘟疫的方子,天气忽冷忽热的,今年时气又不好,殿下还是也喝几剂吧,图个心安!”
李成睿接过纸张一瞧,上面都是些很普通的药,于是递给刘公公道,“拿去照方煎了,但凡随身服侍的人都喝上三天。”
刘公公有些犹豫,“这方子还没验过!”
“不必验,子安没必要害本王,对了给姚府抄送一份去,算了还是在府中煎好,你每日给文远送一碗去,务必要看着他喝掉!”
刘公公瘪了瘪嘴,自己这不是找事儿吗?不提这药方子,李成睿也想不起姚文远来,现在自己要跑腿儿不说,还要挨骂,他已经能想像到,姚文远指着自己的鼻子咆哮了!
……
萧逸说完事情回到玉兰院,曹默倚在床头看书。
“天还冷着,你就这样露着肩膀,也不怕伤了风,老了手臂总是疼的慌。”
“哪里有这么娇贵,一会儿就睡了,这不是等你回来嘛。”曹默打了个哈欠,“怎么就去了那么久?”
“我陪着殿下用完膳被他拉住不放,非要把我文章里的每条事项都解释清楚,又重新写了奏章才算完。”萧逸洗漱完毕,脱了外衣上床,把曹默搂在怀里,笑着说道,“我把那药方子给殿下了,你猜他说了什么?”
曹默翻了个白眼,“别告诉我是要给姚文远一份儿啊!”
“你怎么一下子就猜到了?”萧逸很无趣的说。
“这有什么难猜的,在你那位表哥心里,最惦记的恐怕就是你那个没头脑的表弟了,他有哪点了好了,兴王殿下真是眼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