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幸泪汪汪地看着江应景。
他的表情僵了僵。
为她擦泪的纸已经湿透了，变成了一团软浆，她脸上沾着些纸屑。江应景没有再去撕纸，他用袖子给何幸擦了擦脸。泪渍浸湿了他干干净净的袖口。
“我的意思是，从我们认识开始，你就很不正经。”
顿了顿，他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何幸：“我们刚刚认识，你就一定要我和你交往，需要这么着急吗？你有什么目的？是不是和同学打赌说要追到我？你身上不会带了录音笔吧？”
江应景越说，何幸越难过。
他们都认识那么多天了，他居然还不相信她。
“我没有打赌，更没有带录音工具，你不信的话，你自己搜。”
何幸张开双手，挺胸迎向江应景，眼泪一串串落下来。
江应景很尴尬。
何幸的姿势十分诡异，她一边哭，一边做出拥抱的姿势，单薄的粉色T恤下，她的身体曲线若隐若现。胸口因抽泣而起伏。
很多人都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们。江应景不得不将椅子往后挪了挪，已示避嫌。但他并没有残忍地对她不闻不问，居然还伸手又帮她擦了擦眼泪，他的袖口更湿了。
“不用搜，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不是怀疑你。你别哭了，好不好？”
他的声音比往日里温柔许多，像春天的风融化了她心底的积雪。
何幸泪眼朦胧地望着他：“你会心疼我哭吗？”
江应景委婉地说：“我们才认识一天，你没有必要因为我哭。”
何幸小声抽泣：“你只认识我一天，可是我认识你很久了，高中我就喜欢你，只是那时候你离我很远，我就像仰望金字塔一样仰望你。那时候的我，虽然喜欢你，却称不上是真正的了解你，直到现在，你就在我面前，我能看到最真实的你。”
她的声音很轻，淹没在吵闹的饭馆里：“你善良有爱心，你比我想象里的更好。虽然你不太会说甜言蜜语，经常会气得我半死，但我知道，这就是真正的你，你没有坏心思，也不花心滥情，甚至还没有谈过恋爱，你不懂谈恋爱，所以不会说话，我能理解。”
江应景：“……是明夸暗讽吗。话说你怎么怎么知道我没谈过恋爱，谁给你说的。”
何幸擦了把泪，坚定地说：“你别问了，我是不会出卖许梦阳的！”
江应景表情不太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许梦阳话怎么那么多！”
何幸盈满泪的眸子望着江应景。
他们离得很近，近得就像一对恋人。
他的轮廓如此清晰，不再是她梦中的剪影。
但他跟她的距离，却隔得比梦还远……
“江应景，其实我并没有要你一定跟我在一起，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会尊重你的选择，如果我的世界是正常的，当你第一次拒绝我，可能我就会退缩了，我会在心里祝福你幸福。真的，你值得全世界最美好的幸福。”
眼泪掉落一颗，却又迅速汇聚了一颗，她的视线始终是模糊的。
“只是，我不知道该怎样从这个噩梦里逃出去。我现在做的一切，也许都很自私吧。我想逃离今天，却忽略了你的感受。你那么优秀，应该交往同样优秀的女孩子。你看不上我，也是理所当然的。我每天都纠缠你，你一定很烦吧。”
她一边说，眼泪一边流下来，怎么也止不住。
江应景一直在为她擦眼泪：“你在说什么，好像临终遗言似的……”看她哭得这么伤心，江应景的语气软下来，“我又没说拒绝你。只是我们刚认识，不可能那么快……”
何幸惊讶地看着他，心脏突然跳得飞快。
江应景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他好像在表示，如果他们认识的时间更久，彼此更了解，有机会顺其自然地发展……
如果她不是被陷在这无望的星期四里，如果她有着正常的人生，听见江应景这样说，她一定激动到不行！她会对未来充满闪闪发光的期望。
可是现在的她，没有资格对未来再怀抱希望。
不是江应景的错，他的想法理所当然，爱情总要从点点滴滴的相处开始。
是她自己的错，她没有时间跟他相处，她只有短短一天，每天都会重置。
江应景的话看似是给了她希望，但细想却是更深的绝望。
算了吧……
有些东西，强求不来的。
不属于她的，怎么努力都不会属于她。
何幸擦干眼泪，沉默了一会儿，平复心情，让自己的声音不再哽咽。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你就当我胡说八道，别放在心里。”
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又望向江应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我吃饱了，我们走吧。”
“你根本没吃多少呀。剩了这么多，你再吃点吧。”江应景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我们就这样走了，好像在表示厨师的厨艺很差。老板娘会生气的。”
“没关系，放在这儿吧，一会儿如果有人想要，我们就把它打包送给别人。”
“谁会要我们吃剩下的剩菜……”
江应景话音刚落，突然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这些菜，你们还要吗？”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衣服破烂的老婆婆站在旁边。
……
这相同的剧情，已经在何幸的世界里发生了很多次。
她早就将每一句台词倒背如流。
江应景为老婆婆重新点了四道菜，又将没有吃完的饭菜打包给老婆婆，还帮忙把袋子提了出去。目送老婆婆跟孙女离去，江应景问何幸：“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何幸无精打采地垂下头：“不用了。”
江应景抬头看了看天：“天黑了，你一个女生回家可能会不安全。”
何幸低头看着脚下的砖石：“放心吧，我不会出事的。”
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了，每次都有他，可惜他不记得。
江应景很坚持：“我得负责你的安全。你这个爱哭鼻子的小姑娘，万一在路上遇到人贩子怎么办。虽然已经是大学生了，长相看起来却像个中学生，真怕你丢了。”
何幸握住拳头，肩膀微微发抖。
风吹动她的长发，吹得她心湖上波纹涟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