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取出了一把刀,在自己黑色的帽衫上来回磨了磨。
刀子很锋利,她的衣服被割烂了,露出一点小蛮腰来。
何幸看见她黑色衣服里露出的雪白肌肤。
她的皮肤确实比一般人白一些,腰部是自然的奶油色,而脸和身体完全是两个肤色,整张脸好像涂了纯白油漆。
有些像……京剧艺术家。
女人看见何幸肆无忌惮地盯着她的腰,她眸光一暗。
她将刀叼在嘴上,腾出手来,把破烂的衣服往裤子里塞了塞。
刀刃割破了她的嘴角。
一抹艳红的血渗了出来。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何幸眼神游移,怕她一个眼神没控制好,会激起女人的愤怒。
但这过于安静的氛围,实在是令人浑身不舒服。
话唠何幸最终还是没能抵挡想要说话的欲望:“那啥……人都有失误,我就当做没看见。不过真得夸一句,姐,你身材真好!”
她羡慕地竖起大拇指,又恨铁不成钢地问:“干嘛总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你不热吗?你看你那小蛮腰、大长腿、瓜子脸、杏仁眼,要是好好打扮,绝对是校花级别的人物,星黎学长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谁是你姐,别跟我套近乎!”女人一点儿都没有被何幸的彩虹屁吹得膨胀起来,眼中似乎还多了几分怒意,她逼近何幸,“来吧,按照惯例,你是想我动手还是你自己来?””
何幸吓得连忙后退,靠在了电梯旁边的白墙上:“你不能杀我,江应景已经答应了我的表白,只要你放我去星期五,我就可以跟他做甜甜蜜蜜的小恋人,你也可以放心地跟星黎学长恩恩爱爱……”
女人停在原地,若有所思。
“听起来,似乎有些诱惑力。”
何幸充满期待地看着她:“咱们的恩怨也该两清了,对吧!”
女人垂下眼睫:“可是我不太放心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何幸怒道:“我怎么又水性杨花了?!”
女人“噗嗤”一笑:“我都看见了,你和那几个男生有说有笑。”
何幸恨不得指天发誓:“是他们跟我搭讪!我是无辜的!”
女人的话气得她半死:“你要是没问题,他们为什么跟你搭讪?怎么就不跟我搭讪呢。”
“哎呀我去,这什么理论?简直跟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样荒谬可笑!不去骂苍蝇,反倒要来欺负蛋!”
何幸说完,突然一怔。
“蛋?不不不,我不是说自己是蛋!我只是觉得我太冤枉了!比窦娥还冤!六月飞雪啊!”
她眼神楚楚可怜:“姐,我为了避嫌,特意把熊晶晶介绍给你,他也试图去跟你搭讪,难道这说明你水性杨花?”
女人冷笑:“我跟你不一样,我行得正坐得端,与那熊晶晶连话都没说一句,他就自惭形秽,转身走了。”
何幸脱口而出:“那是因为你太难看了,他不敢对你下手,你没看见,你走以后,他在我这儿吐了多久,说我找人假扮女鬼吓唬他,差点把我生吞活剥了。要是你漂亮点儿,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何幸话说得太快,一股脑说完,脑子才反应过来。
她僵立在那里,天旋地转,仿佛看到了死神。
女人阴沉沉地盯着她。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天雷勾地火……
不,不是!
是山石炸裂,洪水泄堤。
空气里浓重的怒气,如同重度污染的雾霾天。
就这样过了几秒钟,电梯的灯突然亮了,显示有人进了电梯,数字慢慢变化。
女人的神色突然变得缓和,她对何幸微微一笑,嘴角一滴血,沿着下巴滴落在地上:“我没想到你真的有本事,在一天之内让江应景对你产生了好感。何幸,你很励志,感动了我,恭喜你,对你的考验到此为止。”
“我猜对了?”何幸惊喜交加。
女人点了点头,却没有收回手中的匕首:“但是该有的流程不能变,我必须要扎你一刀,这个诅咒才会结束,你已经习惯了,应该不会介意。”
一只飞蛾在空中扑闪着翅膀,落在了女人厚厚的头发上,像是一枚花纹斑斓的发卡。女人没有察觉到那只肥大的飞蛾,她盯着何幸,越来越近。
在电梯到达五楼的时候,她扎了何幸一刀。
何幸倒在了她的怀里,听到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少见的温柔,不再是平日里尖锐刺耳的尖细声音,微微有些沙哑低沉,她伸手盖住了她的眼睛,像哄孩子一样轻声说:“睡吧,等你醒来,就会看见明天的太阳。”
何幸充满希望地死去。
这是她死得最安详的一次。
早晨,她幸福愉快地醒来。
窗外的晨光温馨灿烂,天上白云朵朵,天幕湛蓝。
外面传来妈妈的声音:“小幸,起床了吗?快去洗漱一下过来吃饭!”
“来啦来啦。”
何幸冲到餐桌旁,看到戴着围裙的妈妈正在忙碌,她忍不住抱住了妈妈,湿润的双眸如小兔子般发红:“妈妈,我好想你!”
妈妈愣了一下,笑着推开她:“你怎么了,妈妈不是天天都在吗。”
何幸看到桌上摆着牛奶和麦片,心里面好像有根指针突然停了。
她下意识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是又说不清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怎么天天吃牛奶麦片和鸡蛋面包?我早就吃腻了。”
妈妈皱了皱眉,完全不懂她在说什么:“你哪有天天吃牛奶麦片?昨天喝的是豆浆,前天喝了稀饭,每天都不一样啊。”
何幸的头发丝都立起来了,一股凉意从头到脚。
“今天是星期几?”
她的声音在发抖。
她慢慢地扭过头,听见自己脖子关节僵硬的响动声。
房间里的一切都没什么变化,桌子上的杂志还翻开着,停留在那熟悉的一页,穿着金色长裙的女明星笑得雍容大方;玄关处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双黑色皮鞋,旁边是歪倒的红色高跟鞋……
尽管已经猜到了答案,何幸仍然想听到妈妈将她从恐惧中解救出来,然而她那微弱的希望终究还是破灭了。
妈妈说:“今天是星期四。”
“不可能,我已经度过了星期四,今天应该是星期五……”
何幸不愿意相信,她做了太多努力,怎么可以一夜之间清零!
“小幸,你是不是睡糊涂了?你自己去看看手机上的日历。”
何幸拿起手机,看到了那个令她绝望的日期——
星期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