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地,白瑾晟立刻睁大了眼,有人对白殷氏加重了药量?
“你这话什么意思?”白瑾晟这样问着,但心中却是已经有了答案,府中有人对她母亲下药!
但这个人是谁?
白瑾晟在白府之中并没有多少人,他就是想要调查,一时间也是无从下手。
白柒和白瑾晟说了这话,便转身再次入内,屋内,白殷氏的情况很是不同,她心中记挂着,吩咐了人去请申屠白灼过来。
白瑾晟站在院子里,眉眼之间带着凌厉和戒备之色,是谁给白殷氏下了药,这般折磨?折磨的是她,还是旁人?
此时此刻,白瑾晟有些恨,他恨自己为什么和白家走的那么远,现在出了事儿,想要调查一番,却不知该从何处开始。
白家之中的人,他能信任的并没有几个,而能帮他的更没有人。
在申屠白灼过来的时候,白百天被赶了出来,他不知白殷氏到底是什么情况,心急如焚,在廊下来回转动着。
白瑾晟抬眸看向白百天,提步往门口而去,“父亲。”
白百天听到声音,立刻停了下来,转头眼睛通红的盯着白瑾晟,“滚!”
白百天的这个反应让白瑾晟的心里非常的难受,但白瑾晟深吸了口气,道:“我知道您不愿意搭理我,但我有话要跟您说,与母亲有关。”
他努力的让自己的语调正常。
但白百天却是不想与他多说,“你母亲的任何事情,你都不配多言,滚!”
“父亲!”白瑾晟上前了两步,沉声道:“府中有人持续在给母亲下毒,此事您知晓么?”
这话落下的一瞬间,白百天骤然变色,他一跺脚,怒喝,“混账!”
白瑾晟眸子沉了沉,扬起了音调说:“父亲再怎么恼怒,这也事实。”
白瑾晟的这话,仿佛是狠狠的打了白百天一巴掌,是他管理家中无能!让人害了他的妻子!
这无疑是对他的羞辱。
白百天指着白瑾晟,一字一句的说着,“事实?我知道什么是事实!不需要你在那边对我指手画脚!”
白瑾晟皱了皱眉,“父亲为尊,我哪里敢对父亲指手画脚的,不过也是对母亲的关怀罢了。”
那句关怀落入了白百天的耳中仿佛带着讽刺一般。
白百天冷哼了一声,说:“若你真的有心关心你母亲,当初你就不会拆穿一切!”
提到当初,白瑾晟心中也有懊恼,但当年的事情,他还有未曾诉说的。
他深吸了口气,道:“当初的事情,我也不想解释,现下母亲的病最重要,白柒早就与我说过,母亲并非病,而是中了毒,这些年来,好不容易清除的差不多,但现下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白百天听着只觉得分外的厌恶,“行了!你说的这些我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白瑾晟心中着急,白百天对白殷氏素来在乎,怎么现在反而不上心?
是因为这话是他说,还是因为其他?
白瑾晟急急的说:“我说不信,那么白柒说的呢,她为母亲诊治多年,父亲对她应是信任的!”
白百天眸子一转,眼神阴沉沉的盯着白瑾晟,一字一句的说:“她是你的人!”
这句话只有五个字,但其中意思却是分外的明显,原来从一开始,他就防着白柒,等着抓白瑾晟的把柄。
白瑾晟怎么都没想到,原来白百天打的是这样的主意,他深吸了口气,苦笑了一声,道:“原是如此……是我枉做小人!”
说罢,白瑾晟转身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白殷氏身边的丫头打开了门,冲白瑾晟喊道:“二少爷,夫人唤您进来。”
“什么?你是否传错了话?”率先提出疑问的是白百天,他皱着眉,很是无法理解的样子。
丫头摇了摇头,冲白百天施了一礼,道:“夫人的确唤的是二少爷。”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进去!”
白百天不知白殷氏唤白瑾晟做什么,他的语气依旧不好。
白瑾晟丝毫不在乎,他缓步往门口而去,站在门口,他却是不敢往里头走了。
“瑾晟,进来。”
终于,屋内传出了白殷氏的一声低唤。
这声音分外的温柔,白瑾晟突然想到了幼年时候,那时白殷氏也是这般唤他,温和柔情,对他也是无边宠爱的。
但这样的日子没有维持多久,白瑾凌走了之后,她便是彻底的厌恶了他。
时隔多年,白瑾晟竟有些近乡情更怯,他有些不知该如何提步入内了。
“瑾晟?”屋内,白殷氏又一次呼唤。
白瑾晟终于提了步子往屋里头去了。
白殷氏躺在那,眼皮耷拉着,率先入目的便是白瑾晟的双脚以及衣衫下摆,她缓缓抬眸,眼神挪到了白瑾晟的脸上。
她冲白瑾晟伸了手,嘴唇颤抖着,那很容易出口的二字此刻却是分外艰难。
白瑾晟上前跪下,伸手抓了白殷氏的手,声音低哑,“母亲……”
“哎……”白殷氏缓缓应了一声,随后伸手摸着白瑾晟的脸,声音带着哭腔,“我的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
这句话入耳,白瑾晟诧异的抬眸对上了她的眼,他张了张嘴,摇头道:“对不起,是孩儿不孝。”
“与你有什么关系呢?你也是受苦的那一个啊,可恨我,清醒的太晚,瑾晟,往后留在家中好么?凌儿已经走了,你也一直不在家中,这家里就真的毫无乐趣,也让母亲,将你这些年受的苦一一补偿回来,好么?”
白殷氏说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了下来,她的手紧紧的抓着白瑾晟的手,不愿放开。
白瑾晟抿了抿嘴,道:“母亲,好生休息,此事,待你好转了,我们在商榷。”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们,当我清醒的那一刻,这些年的记忆都在我的脑海之中,我知道,我错的很离谱,我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给我个机会。”白殷氏的手依旧紧紧的抓着白瑾晟,一刻也不愿意放开。
白瑾晟也不敢挣扎,生怕伤了她。
“母亲,快别这样说,这些年,母亲被病痛折磨,孩儿却无法为母亲排忧解难,已是孩儿不孝。”
母子二人主动将这事儿的错揽在自己的身上。
白殷氏盯着白瑾晟,一字一句的说:“你若真的不怪我们,那么你留下好么?我也没多少日子了。”
她这样说着,仿佛有一种要交代后事的感觉。
白瑾晟心中一急,急忙道:“母亲不要瞎说,白柒和她父亲都在,二人合力定然可以治好母亲,若二人不行,我便为母亲再找名医!”
他的担忧并非作假,白殷氏笑眯眯的,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孩子,我的身子我自己有数,这些年早就亏空了,纵然能苟延残喘,也不过是几年的时光罢了,你就当圆了母亲这最后的心愿吧。”
白瑾晟依旧抿嘴不语,他现下就算想留下,只怕轩辕言亦那边也不会答允了。
白殷氏不知他在犹豫什么,只以为是他还怨恨着他们,她深吸了口气,带着哀求,“凌儿已经没了,我不想你也成为我生命中的遗憾。”
白殷氏已经如此,白瑾晟哪里还能拒绝,便应答了下来,“既是母亲开口,孩儿自当遵从。”
白殷氏闻言,终于松了口气,“好孩子……”
她说着,眼皮慢慢的合了起来,抓着白瑾晟的手也松了下来。
白瑾晟小心的扶着白殷氏躺下,一旁,白柒上前,低声道:“谷主,夫人累了,先让她休息吧。”
白瑾晟跪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申屠白灼上前两步,交代道:“白柒,你在这里守着夫人,谷主,我送您出去。”
说着,他弯腰凑到了白瑾晟的耳边,“谷主,老朽有话与你说。”
白瑾晟眸光微动,站起身,这才转身和申屠白灼一起往外头而去。
外头,白百天双手背负身后站在廊下,瞧见人出来,脸色阴沉的上前,“你母亲如何?”
白瑾晟微微颔首,“母亲现下很好,已经休息了。”
“嗯。”白百天应了一声,便再无下文,径直绕过了白瑾晟入了屋内瞧白殷氏去了。
申屠白灼走在白瑾晟的身边,欲言又止,“谷主……”
白瑾晟看了他一眼,主动开口问道:“我母亲怎么样,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人怎么会突然就清醒了?”
申屠白灼和白瑾晟一同往花园内而去,周围没了什么人,他才开口,“白谷主,您母亲体内的毒本应侵蚀她的记忆,让她整个人都极易恼怒,思绪偏激,我和白柒商榷了用了药,虽是对症下药,但不该有这样的效果。”
白瑾晟的注意力只关注在了最后两句话,他皱眉,“你的意思是?暗中有人给我母亲解了毒?”
“是。”
申屠白灼点了头,白瑾晟缓缓松了口气,又问道:“那我母亲现在身体如何?”
申屠白灼面上却没有任何轻松神色,“正如白夫人自己预料的,身体亏空,好生养着,或许也有十数年的光阴,但若思虑过重,或是有一场大病的话,那么也就数年的光阴了。”
白瑾晟思忖了片刻,“解了毒,能让我母亲清醒的过几年,也是好的。”
申屠白灼思考了一下,终于将那犹豫的话说了出来,“白谷主不可太过乐观,解毒了未必就是好事,他们既给白夫人下了毒,明明已经到了这个程度,却又突然解毒,您不觉得太过诡异了么?”
白瑾晟当然知道,突然给人解毒,哪里就有那么好的事情呢。
他深吸了口气,道:“本座会吩咐人好生调查,我母亲交给你们二人了。”
申屠白灼双手怀胸,他低了头,道:“白谷主大可放心,白柒自接手,我们就不可能放开了。”
白殷氏好转的消息,很快传遍了白家,白家上下都是喜气洋洋的。
不少人闻言都送来了礼物,顺道也是来探听一下消息的。
白百天吩咐管家一一记了,守着白殷氏许久,才回到了书房之中。
他面上轻松神色,再进入书房的一瞬间彻底消失无踪,他脸色阴沉的坐到了书桌前,他坐了许久,却是怎么都冷静不下来,终于,他起身走到了一边,抬起一手轻轻的敲了敲旁边的架子。
不多时,架子轻轻的晃动,往旁边挪开,一名黑袍男人站在门口,“白丞相这个时候找我有什么事情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白百天声音阴沉的质问。
黑袍男人愣了一下,“什么?”
白百天抬手锤了一下书架子,“不要给我装傻,我知道府里的事情你都知道!”
黑袍男人这才一副突然想起来的模样,“哦,白丞相说的是白夫人的事情?怎么?让你们夫妻团聚一段时间不好么?”
白百天眼中带着戒备之色看着他,“你又想做什么?”
黑袍男人了笑了两声,道:“没想做什么,不过是将事情提前一些罢了。”
“有些事情,你还是与我说清楚比较好!不然到时,我可不确定我会不会阻止你们!”白百天威胁着。
黑袍男人微微抬了头,但整张脸依旧被黑色的帽子遮住了,他笑了,“我正准备和白丞相商量此事呢。”
白百天讽刺的笑着,“你还需要和我商量么?我瞧着你自作主张的很是爽快呢。”
“呵呵……这也不能怪我,谁让白瑾晟身边的人那么多呢,唉……”黑袍男人分外可惜的说着。
白百天没心思和他掰扯,“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白百天追问,他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的飞快,他印象之中,这个男人多年前曾说过,他的妻子会一直疯下去,当她清醒的那一日,便是距离死亡不远了!
黑袍男人瞧着白百天脸色变化,笑了笑,“想必,白丞相也是到了对吧。”
“将话说清楚!”白百天明明心中有了数,却还要追问。
黑袍男人终于大大方方的抬了头,他只露出了一双眼,鼻子和嘴巴被布巾盖住了,白百天盯着他的眼睛,耳畔传来了他的话,“想用您夫人的一条命,换白瑾晟的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