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世家贵子,皇亲贵胄,如今沦为朝廷要犯,四处躲藏。
白瑾晟和申屠凡简直就是从云端跌落,背地里多少人看好戏。
有人想要为申屠凡多说一句,也被轩辕言亦呵斥惩罚,面壁思过,短短两三日,轩辕言亦借着事情,处罚了不少的人。
一时间,朝中上下人心惶惶,谁都不敢随意开口,就怕被帝王抓住了把柄。
有的人是想要为申屠凡说话,但有的人却是受到了无妄之灾,甚至是连自己错在哪儿的都不知道也被惩罚了。
很快,一些闲言碎语流传了出来。
大抵就是帝王不仁,喜怒无常,愧对这个位置云云。
坊间是传闻流传最快的地方,纵是皇宫大内,也有所耳闻。
但偏生轩辕言亦似是毫不在意一般,整日里就和西青混在一起,除了早朝外,其他时间,他都要西青伺候在身旁。
有时就是大臣来御书房商榷要事,轩辕言亦也不会让西青离去。
若西青只是个普通的宫婢,大臣们也不会有任何反应,但偏生,西青邪门的很。
凡是惹着她的,总会受伤,大伤小伤的,虽不会致命,但伤筋动骨却是免不了的。
而且轩辕言亦对她的信任已经非常的过,甚至是在提了西青的家人在朝为官,或是赐封得个高位。
种种行为,都带着无边的荒唐。
有言官上书,劝谏轩辕言亦,但最终得到的竟是他的怒骂惩罚。
要知道,不打言官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虽他是帝王,但他对言官动手,这就导致了接下来的两日,案桌之上奏折如同雪花一般。
但轩辕言亦却是浑不在意,翻开瞧两眼,朱批都不曾,便直接发还。
一上午,他看十本奏折,八本是差不多的内容,越看心头怒火越盛,轩辕言亦扫落了奏折,双手握拳狠狠的砸了砸桌子,怒道:“这些人,一个个的仗着自己是老臣,都不把朕放在眼里!”
“陛下,莫要生气,何必跟他们置气呢,不过是一些老顽固而已。”西青手中端着一盏参汤放在了桌上,笑眯眯的说着。
她一开口,轩辕言亦便放松了下来,怒气也慢慢的消散了。
他伸手将西青搂到了怀里,手下用力,让西青坐在了他的腿上。
最近,他和西青之间的相处便是如此,西青从一开始的不好意思,到现在的坦然自若,她抬起手,轻轻的揉着轩辕言亦的太阳穴位置,轻笑着,“陛下,不要生气了,陛下发怒,奴婢都害怕了呢。”
她这样说着,但面上神情却压根不是那么一回事。
轩辕言亦抬起手,手指在她面颊处轻轻的挪过,轻声道:“是朕不好,吓到你了。”
“陛下……”西青很享受这样的日子,她的眼中闪烁着光芒,带着些许野心。
但她藏匿的极好,看上去就是那个温柔的解语花。
“朕要给你个位份。”轩辕言亦突然说。
西青一愣,面上露出了诧异之色,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只要有了位份,她就不是婢女,而是主子,到时候一步一步的往上爬,她就能……
可是……
西青的思绪止于此,她咬了咬牙,将心中的那份野心压了下去,带着几分不甘愿,说:“陛下,奴婢可以不要位份,奴婢就愿意伺候在陛下身侧,日日陪伴陛下。”
她将那份不甘愿掩藏下去,但许是不甘太多,她并未做到了无痕迹。
轩辕言亦挑了挑眉,将西青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当真?若没有位份,你可就只能是婢女。”
只能是婢女五个字入耳,西青的心一阵阵的抽抽啊,多好的翻身的机会啊,可她现在不能放弃。
轩辕言亦此处必须留着她,万一到时有个差错,那就麻烦了。
西青想着,只要她在一日,翻身的机会多得是,她深吸了口气,软了身子靠着轩辕言亦,“但若有了位份,奴婢又哪里能日日伺候陛下,见着陛下,到时还要守着宫殿,等着陛下,那奴婢宁愿不要位份。”
她说的情深意切,轩辕言亦勾唇一笑,眉眼之间带着些许讽刺,“你对朕,还真是一腔情意。”
西青靠着他,并未看到他的表情,但却是听到了他温柔的声音,西青的手收了收,依旧软着声音,“奴婢知晓,奴婢不管怎么说,陛下都是不信的,陛下坐在这个位置上,凡是靠近陛下的人,说是无欲无求,那是无人相信的,但陛下还请相信西青,西青爱慕陛下,更多的是陛下这个人,而非陛下的位置。”
这话说的,不管放出去给谁听都是不容易叫人相信的。
但偏生,轩辕言亦却是信了,他搂着西青的腰身,深深的吸了口气,“是么。”
他问着,但语气却是肯定的,西青扬起下颚,看着他,她伸手轻轻的在轩辕言亦的脸上滑动,“是啊,陛下……”
她说着,眼神黯淡了下来,收回手,“只要陛下不嫌弃奴婢身份低微……奴婢愿意一直陪伴陛下,伺候陛下。”
“当然不会嫌弃,你可是朕的解语花。”轩辕言亦对上了她的视线,笑着说道。
西青闻言,脸都红了,她声音又低了两个度,“能为陛下排忧解难,是奴婢的荣幸。”
“嗯,朕想吃你亲手做的肉燕羹。”轩辕言亦低声,“可以么?”
西青立刻起身,跪了下去,“陛下开口,奴婢自当尽力。”
说罢,她起身,后退着往外去了。
轩辕言亦靠在龙椅之上,这个位置很高,高的他身边一个可信任的人都没有,这个位置很孤独。
轩辕言亦深吸了口气,五天了,不知他们现下到了何处。
轩辕言亦想着,眸子沉了下来,“利刃,吩咐下去,追捕二人,务必迅速!”
暗中,利刃听着轩辕言亦的吩咐,心中不免有些狡兔死走狗烹的悲凉,他深吸了口气,低声应了下来,随后转身先去安排。
西青离了御书房,如今的她虽还是婢女身份,但因着靠近轩辕言亦又得她宠爱,下面的小宫女內侍等等都要对她礼让几分,至于宫内的主子们,虽依旧高高在上瞧不上她,但怎么都要对她客气一些。
这样的变化,让西青更高傲了一些。
她高高的抬着下颚出现在了御膳房。
正在御膳房内四处张罗的人瞧见了她来,立刻扬起了一抹笑,微微弓着身子,“西青姑娘来了,这里又热又闷的,哪里是西青姑娘来的地方。”
西青淡淡的瞥了凑到她面前的人一眼,看吧,都是奴婢,但却是不一样的。
西青甩了甩手中帕子,“陛下今日想要吃我亲手做的肉燕羹,我自然得来了。”
那人闻言,立刻冲旁边的人吩咐,“西青姑娘要下厨?来,腾出个位置来,这两个小丫头给西青姑娘打下手,尽管吩咐。”
说着,他又指了身边的两个小丫头。
西青的眼在那两个丫头身上扫过,眼角眉梢满是高傲之色,“那多不好啊,我这用了两个人,其他人那边不就忙碌了么?”
拨出两个人给西青,对于其他人来说,手边缺了人,自然是要忙碌起来的。
但他们都知道如今西青的身份,一个个的敢怒不敢言啊。
“这话说的,西青姑娘是给陛下做东西的,其他人手脚麻利些就是了,姑娘这处可不能缺了人的。”
“嗯,给我准备食材吧,可不能耽误了。”
说着,她张开手臂,由着两个小丫头帮着她穿上了围裙等物,一系列的东西都准备妥当了,才由她上前开始动手。
西青将身边两个小丫头指使的团团转,她享受着这一切,但就在她极骄傲之时,一抹低哑带着些许嘲讽的声音传来。
“西青姑娘如今好大的架子啊。”
来人是太后身边的槐姑姑,是个看上去极严厉之人。
不管西青之前有多高傲,在槐姑姑的面前,她立刻就矮了下来,“见过槐姑姑。”
从高傲到卑微,也不过是一息之间的事情罢了。
槐姑姑微微颔首,示意其他人继续忙碌,眼神落在西青的身上,“嗯,我还在想,谁在御书房那么大的阵仗,原是西青姑娘,老身当不起啊。”
西青听着槐姑姑这话,只觉得脸颊热热的,她讪讪的笑了,“槐姑姑折煞奴婢了,奴婢手脚粗笨,但偏生陛下想要吃奴婢亲手做的肉燕,奴婢便只能厚着脸皮,让大家帮帮忙了。”
槐姑姑冷笑一声,“既然已经厚了脸皮叫人帮忙,那么索性就脸皮厚到底吧。”
话落,西青心中咯噔一声暗叫不好,这个老货是来捣乱的。
果然如她所想,只听槐姑姑说:“陛下身子金贵,哪里是什么人做的都能入口的,反正这也吃不出什么区别来,让旁人做去,老身此处,有事情想要麻烦西青姑娘呢。”
“啊,既是槐姑姑开口,奴婢自当遵命。”西青深吸了口气,口中应着,心中却是在思考,她清了清嗓子,走到了槐姑姑的身边,低声道:“槐姑姑,陛下最是喜欢奴婢做的东西了,就让奴婢给陛下做好了再随姑姑去吧。”
“不缺那么一顿。”槐姑姑盯着她的眼,一字一句的说着,“走吧。”
说着,槐姑姑转身离去。
西青的心中满是疑问,他们将她安排在了轩辕言亦身边,交代每日找机会给他下药,但如今,那么好的机会,竟是要直接放弃?
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么?
西青站在原地思考着,面上带着愁容。
槐姑姑走了一段,没有听到脚步声,她停下了步子,微微侧首,“西青姑娘是不愿随老身去么?”
“当然不是。”西青急匆匆的应了,立刻大步而去。
二人一路行来,凡是见到她们的宫女都会冲二人施礼。
等回到太后所居的寝殿,槐姑姑却是突然停下了步子,转身看向西青。
西青只顾着低头,没有察觉槐姑姑的动作,等她着急莽撞的上前,差点撞到槐姑姑的时候,她才猛然停了下来。
槐姑姑面无表情的盯着他,西青心中有些心虚,“槐姑姑,不知今日是太后娘娘找奴婢有什么事情么?”
槐姑姑盯着西青许久,盯得西青有些发毛了,才开口,“方才一路行来,你觉得可舒坦?”
这个问题没头没尾的,西青一脸迷茫,有些摸不准,问这个问题是有什么意义。
槐姑姑微微扬起下颚,“虽同样是宫婢,但那些人都会对你施礼,唤你一声西青姑娘,就算是宫内的主子,见到你也要礼让两分,那些位份低的就更别说了,只怕还要暗地里讨好你。”
她将这话直接挑到了明面上来说。
西青虽心中也是这样想的,但面上却是惶恐,“槐姑姑,奴婢可不敢啊。”
槐姑姑冷笑,“不敢?可我瞧着你如今胆子是越发的大了,太后这处也不来回禀了。”
西青急忙跪了下去,“不是的,如今陛下那处下的药重了,便越发的依赖奴婢,奴婢有时无法离开。”
这是她早就想好的借口,但这借口却是骗不了槐姑姑的,“是无法离开,还是想要翻身做主子了?”
这是西青心里的想法,如今被直接掀开,西青心里是慌乱的,她低垂了眼睑,“槐姑姑,奴婢绝没有这样的想法。”
槐姑姑却是没有指责她,反而是柔了语调,说:“谁生来就是奴婢的,你有这样的想法,一点都不奇怪。”
她弯腰,将西青拉了起来,“你想要往上爬,都是可以理解的,但不管你爬到哪个位置,都要记得,你的根在何处。”
西青喉头微动,“槐姑姑,奴婢记得的,奴婢不会忘却的!”
槐姑姑见说的差不多了,这才点了头,道:“口头上说说,可要入心啊。”
“好了,随我进去吧,太后等着你回禀这段时日陛下的事情呢。”槐姑姑说着,转身带着西青入了寝殿之中。
殿内,太后斜靠在罗汉床上,手中捏着一本经书细细的瞧着。
西青缓步入内,故意放轻了脚步,这才刚站定,便听得太后开了口。
“哀家听说,陛下要给你位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