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屠凡闻言,抬眸正视苏石安,“晚辈并没有羞辱任何人,晚辈所言,出自真心。”
“真心……”苏石安对于这两个字嗤之以鼻,他盯着申屠凡,“申屠殿主心思到底如何,本座心中有数。”
苏石安说着,恶劣一笑那模样,叫人心中分外不舒服。
同样都是男人,申屠凡也立刻明白了过来,苏石安言下之意是什么,他眸子沉了沉,道:“晚辈并没有任何心思,老谷主不必如此揣度。”
“有没有心思你心里知晓就行了,不必跟本座过多解释,本座也没有想要听的意思。”苏石安并没有要深究的意思,但眼底伸出带着的些许不屑,却是分外明显,“行了,既然申屠殿主要等本座劣徒,那么就暂且在相思谷住下吧。”
申屠凡察觉到了苏石安的不屑,但他并未恼怒,心中只有无限疑惑,他记得,当初所知晓的苏石安,并非是这样的人,为何现下变了这许多?
他施了礼,转身离开正殿,心中对于白瑾晟接下来要面对的,满心担忧。
他退出了正殿,还不曾走到白瑾晟的面前,就听到里头传出了一声怒喝,“白瑾晟!进来!”
声音浑厚,可见此人内功。
申屠凡皱了皱眉,快步走到了白瑾晟的面前,此刻,白瑾晟身子僵硬,已经半跪着,他正准备起身入内。
“瑾晟。”申屠凡伸手拉住了他,眸中带着担忧。
白瑾晟看了看殿内,又看向申屠凡,压低了声音道:“你入内,感觉如何?”
这个感觉指的是什么,申屠凡心中有数,他同样压低了声音,道:“判若两人。”
简单的四个字,表明了一切。
白瑾晟深吸了口气,“你呢,接下来是走,还是留下?”
申屠凡的手指紧了紧,“我留下,等你一起。”
白瑾晟闻言,却没有露出丝毫喜悦来,他眸子转了转,道:“你还是趁早离去比较好。”
“将你一人留下,此事我做不出来。”申屠凡脸色僵硬,语气掷地有声。
白瑾晟捏着他的手紧了紧,急声道:“方才我跪在此处,察觉到相思谷与往日里不同,我心中不安,你还是尽快离去为好,不要在此处逗留。”
“不行,要走一起走,正如你所说,相思谷如今不一样了,那主位之上的人,瞧着正邪难辨,谁知心中又起了什么心思。”申屠凡说着,拍了拍白瑾晟的肩膀,“好了,快进去吧,免得惹怒了他。”
白瑾晟还准备说什么,但申屠凡已经大步而去,跟着一旁的小厮往后头休息去了。
白瑾晟深吸了口气,提步入内,施了礼,“徒儿见过师父。”
首位之上,苏石安一言不发,眯着眼盯着白瑾晟,半晌,他冷哼一声。
白瑾晟深吸了口气,撩起袍子跪了下去。
苏石安瞧着,勾唇冷笑了一声,“跪着做什么。”
他声音温和,但白瑾晟听着却是分外的不舒服,他印象之中,师父从未有过如此尖锐让人难受的声音。
白瑾晟深吸了口气,“惹师父不悦,徒儿有罪。”
苏石安嘲讽着,“罪?你又有什么罪呢。”
白瑾晟说不出来了,他虽是说着有罪,但也不知自己有什么罪责。
苏石安坐直了身子,沉声道:“说说吧,这段时日,你都在忙着一些什么。”
白瑾晟想到了当年拜师之时苏石安所言,他迟疑着,好一会才道:“徒儿……牵扯进了朝中事。”
苏石安点头,这些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深吸了口气,声音也正常了起来,“朝中事,当初你拜入本座门下,本座如何交代?”
白瑾晟低垂着眼睑,“江湖中人,不可牵扯。”
苏石安听着这八个字,冷笑了两声,“你原是还记得,本座还以为,你都忘却的干干净净。”
白瑾晟立刻弯腰磕头,“徒儿不敢。”
苏石安瞧着他,这个徒儿是他千挑万选,好不容易才收入门下的,但现下,他却是有些失控了。
苏石安眯了眯眼,声音温和,“你的家在长乐城,父亲又是朝中为官,牵扯其中也是情理之中,但你……不该为了朝中事,而忽略了谷中事。”
说着说着,苏石安的语气就严厉了起来。
白瑾晟依旧是那四个字,“徒儿知错。”
苏石安眯了眯眼,“当真知错?”
“是!”
白瑾晟咬着牙吐出了一个字。
苏石安点头,站起身,往下走了几步,“掠你谷主之位,你可有意见?”
白瑾晟下意识的张嘴,但却是一个音都不曾说出,半晌,他才道:“徒儿没有任何意见。”
他不甘心,哪里能甘心。
但在苏石安面前,他还是忍耐着。
苏石安点头,缓缓开口,“嗯,那就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白瑾晟的身边走了过去,他站在了白瑾晟的面前,蹲了下来,“瑾晟,抬起头来。”
白瑾晟依言抬起身子,眼睑依旧低垂,不曾看苏石安一眼。
苏石安笑了笑,“你就没有什么想要问为师的么?”
白瑾晟听着,身子微的一颤,随后抬眸,“师父想要听徒儿问什么?”
这是他入内以来第一个反问,苏石安眼中闪过了一抹厉色,对于白瑾晟这个样子,他很是不悦,他心中越是不高兴,但面上却越是笑得灿烂。
“你想问什么都可以。”苏石安说着,眸子一转道:“本座听闻,你去了南处。”
“是。”白瑾晟眼睫轻颤,抬了头。
苏石安站起身,往旁边走了两步,“那么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么?”
白瑾晟将心中那围绕心头多日的疑问压下,一字一句的说:“没有。”
这两个字他说的格外的缓慢。
苏石安诧异的挑了挑眉,“没有?!”
白瑾晟眉眼之间带了些许不耐之色,“师父不如明说,想要让徒儿问什么,徒儿依着师父的话问就是了。”
苏石安瞧着白瑾晟现下模样,倒是没有生气,反而是带了些许笑意,“你回了长乐城一趟,倒是胆子也比以前大了许多呢。”
白瑾晟深吸了口气,“没大多少,只是透露了些许本性罢了。”
苏石安点了点头,绕着白瑾晟走,走到白瑾晟背后之时,他盯着白瑾晟的脖颈之处许久,才绕到了白瑾晟的面前,“你方才跪在外头,可自我反省了?”
白瑾晟深吸了口气,“师父,徒儿不知该从何处反省。”
苏石安眸子一沉,脸色凝重,“你不顾相思,利用相思谷的便利,给轩辕一族培养利刃,你以为此事,为师就不知道了么?”
白瑾晟抬眸,对上了苏石安的眼,“徒儿从未想过要瞒着师父,师父当年不曾干预,徒儿还以为,师父是默许了的。”
苏石安闻言却是笑了,“为师不干预就是为师默许?瑾晟啊,你这胆子,倒是比为师想的还要大。”
苏石安怒了,白瑾晟看得出来,他嘴角扯了扯,“师父教养,师父给的。”
这句话让苏石安气笑了,“你又不是我儿子,怎么就是我给的。”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徒儿常年和师父在一起,可不就是师父给的脾气性格么。”白瑾晟不慌不忙的说着。
苏石安笑着低头,“是啊,还真是如此呢。”
他双手背负身后,又转了话头道:“那么说说,你和申屠凡,怎么回事?”
白瑾晟跪在外头,虽不能听到殿内的声音,但也能猜到苏石安的问话,他抬了抬下颚,“方才师父不是已经问过申屠凡了么,他的回答,就是徒儿的回答。”
苏石安盯着白瑾晟那不卑不亢的样子,缓缓开口,“本座要听你说。”
白瑾晟想了一下,“可同进同出,可互管对方内外宅。”
这话和申屠凡说的有异曲同工之妙,他一下子就被气笑了,“好啊,很好!”
说着,他转身往台阶上走了几步,随后又快速下了来,逼近白瑾晟,沉声道:“白瑾晟!为师培养你多言,竟是让你去当兔儿爷的么!”
苏石安的那句兔儿爷让白瑾晟脸色微变,但他不卑不亢的抬眸,双唇轻抿,吐出了一句让苏石安大怒的话来,“师父和二师父,不也一样么。”
苏石安和苏泽的事情,整个相思谷知道的人不少,但没有人敢放在他的面前去说。
白瑾晟也算是从小看到他的,他看到了苏泽的求而不得,看似得到了但实际上还是什么都没有。
所有的一切都是苏石安掌控。
苏石安脸色扭曲,怒道:“放肆!为师私事,哪里允许你说三道四。”
白瑾晟并没有被他这般模样吓到,“徒儿只是说实话而已。”
苏石安盯着白瑾晟,缓缓开口,“所以,你心甘情愿?”
白瑾晟想着心甘情愿四个字,神色也柔和了下来,开了口道:“是!”
苏石安不喜欢白瑾晟这个样子,他这个徒儿应该断情绝爱才对,身边不该有人,他站直身子,双手背负身后,“和他断了。”
白瑾晟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开口,“恕徒儿不能。”
他竟然拒绝了!
苏石安瞪大了眼,他盯着白瑾晟,从他的神色之中看到了几分坚韧来,他点了点头,被气笑了,“很好。”
说着,苏石安在白瑾晟的身边蹲了下来,凑到了白瑾晟的耳边,低声道:“你确定,申屠凡吩咐的人,能压制你那因药而怪异的脾性么?”
这话入耳,白瑾晟脸色微白,侧了头,看向苏石安,声音颤抖着,“您……您什么意思。”
他怎么会知道,论理知道的人也就只有给他下药的人。
这件事,他们身边的人都瞒的死死的,不可能是旁人说的。
他自入内到现在,终于变了脸色,苏石安心满意足的笑了,他站起身,往后走了两步,“本座说的,你没听清?”
“现在,你还有没有问题要问本座?”苏石安喜欢这种掌控他人的感觉。
白瑾晟脸色苍白,双唇颤了颤,半晌才道:“南处和师父什么关系,师父当年,可曾带徒儿前往南处?!”
他终于问了出来,苏石安心里那口气终于爽快了,他大声的笑着,“哈哈哈……”
他的反应非常的夸张,白瑾晟紧紧的盯着他,双唇紧紧的抿着。
终于苏石安笑够了,“南处和本座是合作关系,为师当年的确带你去了一趟南处。”
他非常诚实的将事情告知。
白瑾晟喉头动了动,“所以,给徒儿下蛊王,是师父知晓的?”
“哟,知道的还不少,蛊王也知晓了,为师小瞧你了。”苏石安虽然没有回答,但他这句话的意思却是非常的明白了。
白瑾晟脸色苍白的抬眸,“师父,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就不是你现在该问的了。”苏石安说着,盯着白瑾晟,“瑾晟,你是为师最满意的徒儿,也是为师精挑细选的徒儿,所以你不能让为师失望。”
白瑾晟不言语,这话虽是听着是器重,但白瑾晟就是觉得这其中很是怪异,既然看重,为何要对他下蛊王,又要对他下那影响脾性的药?
“你可想知晓一切。”苏石安的语气之中带着吸引力。
白瑾晟自然想要知晓,但他也知晓苏石安未必就会告知一切,“师父会告诉徒儿么。”
他反问,苏石安竖起了两根手指头,“你完成两件事,为师就告诉你。”
听到这话,白瑾晟眼中露出了诧异之色,苏石安竟然这么轻易的会答应?不像现在的他啊。
他当然不会去想当然的认为苏石安会对他有仁慈。
白瑾晟盯着苏石安,半晌,话语终于落了地,“第一,赶走申屠凡,第二,和申屠凡断了,留在相思谷。”
这两件事,都让白瑾晟难以接受,他侧了头,“这是三件事。”
苏石安眉眼之间闪过了一抹怒意,他声音沉了下来,“你没资格和本座讨价还价,你只能选择完成或是不完成。”
“若徒儿什么都不选呢。”白瑾晟说着,缓缓抬眸,语气之中似是带了孤注一掷的决绝。
苏石安也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反应,他冷笑着,“白瑾晟,本座给你个选择,你是要相思谷还是申屠凡,你是要申屠凡的尸体还是要他好好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