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晓不知道自己爬了多长时间,他只能感觉到两只腿上传来的酸疼感,那两只脚像是被灌入了铅水一般,非得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提起来
日头高照,少年的衣服早就被汗水给浸湿了,两旁似乎能听到细碎的声音在劝说他,让他放弃吧,不要再往上了,放弃了就可以回去休息了,就不用再那么辛苦了。
白永安跟在后头飘,眼看段晓的步伐越来越虚,身子摇晃了几次还有往后倒的趋势,忙化形托了他一把。
“哈…嘶…”段晓汗如雨下,不停的喘着气,脸也早就给太阳晒的通红。
白永安看的心中不忍,面前这人再怎么装的成熟,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正是应该在父母膝下承欢,无忧无虑长大的年岁,可段晓却……
算了,不就是几级台阶嘛,还用得着亲自爬?
白永安弯腰想将段晓给抱起来,却听到了一声呵斥:“无名!放开!”
白永安抬头,少年气喘吁吁的看着他,眼里是全然的坚决。
他已经绝对要自己完成这个挑战,那就谁的帮助都不能接受,哪怕是自己的影子。
白永安不情不愿的松开手,心里却隐隐的有些骄傲。
他的崽崽是那么的好,就像是一颗埋入地下的种子,毫不起眼,历经磨难,但终有一日是会长成参天大树的。
段晓眨掉挂在睫毛上的汗水,咬牙接着往上迈步。
这道天梯就像是没有尽头一般,从白天爬到黑夜,到最后,段晓近乎是用两只手拖着身体在往上挪动。
白永安心疼的不行,好几次想上前去帮一把,却都被段晓给严词拒绝了,只好护在人身后,以免他体力不支摔下山崖。
就在段晓即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时,一道朱红色的大门总算是出现在他的眼前。
黑暗中,翠色的亭台楼阁依山而建,两旁摆放有十二生肖的雕像,口中正源源不断的喷出灵泉。
清灵宗!
段晓一下就来了精神,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站起来,一步一顿的走到了那扇大门前。
他仰头,正上方挂着一个牌匾,上书三个金色的大字:“清灵宗”。
就是这里!段晓难忍心中的激动,抬手将那扇门敲响。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布衣的大胡子中年男人打开了门,询问道:“你是何人?来这儿做甚?”
段晓深吸了一口气,哑声道:“弟子是来诚心求道的。”
“清灵宗开宗收弟子的时间在明年,你等明年再来吧。”说着便要关上那扇门。
“等等!”段晓急忙从怀里拿出那块令牌,“我有这个!我…我真的等不到明年了!”
大胡子细细的看了看那块令牌,惊讶道:“收魂牌?”
话音刚落,白永安脑子便出现了相关资料,原来这收魂牌是清灵宗发给有机缘的家族,并且许诺过只要拿着这块令牌,什么时候都可以进入清灵宗进行修道。
大胡子仔细的确认了收魂牌的真伪,抬头道:“既是拿着收魂牌来的,那就进来吧。”
“是…”段晓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总算是放松下来,脚下就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眼前一暗,晃了两下便直直的摔了下去。
“段晓?!”白永安伸手正要去拉,却被一双手给抢了先。
大胡子伸手将少年抱了起来,抬头直直的看向白永安所在的地方。
他的眼神十分犀利,像是能看穿这世间的所有一切。
白永安僵在原地不敢动弹,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种直觉,这人能看见他。
大胡子沉默了一会儿,随即抱着段晓转身往回走。
跟在后头的白永安心慌的不行,只顾着低头胡思乱想,忽略了大胡子那声“来了”。
像是已经等待了许久,终于将这份礼物给盼来了。
他们身后,朱红色的大门被缓缓的被关上,最终合在一起,发出“砰”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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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晓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没有大火,也没有遍地的尸体,只有草长莺飞的暖春,还有那一个个鲜活的面孔。
段家,李家,所有人的都聚在一块,说说笑笑好不痛快。
“冬崽!”
段晓回头,李斌杰就坐在他的父亲身边朝他挥手,“冬崽,快来!你来给义父和你爹做裁判,看看我俩谁喝的酒更多?”
“…哎!就来!”段晓撒丫子的往那边跑,脚下是柔软的绿草地,耳边则是众人爽朗的笑声。
段晓刚刚睁开眼睛,蓄积起来的泪水便争先恐后的流下了脸颊。
梦太美,可现实凉薄。
“醒了?”大胡子坐在床边,递给他一块干净的帕子,“擦擦脸,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多谢。”段晓胡乱的擦了一下脸,环视着打量了一番。
这间屋子不大,一张床,一把椅子,地上散落着几根柴火,同他在李家住的差不多。
段晓擦干了脸上的水渍,轻声道:“多谢…只是不知该如何称呼您?”
大胡子笑了笑,“我就是在清灵宗打杂的,你要是不介意,就叫我一声陈伯。”
打杂的?白永安抱手飘在上头,一个打杂的身上就能有那么强大的气场?那清灵宗里真正修道的,岂不是只要一眼就能让普通人胆战心惊。
而且最重要的是,白永安看不见这陈伯头上有任何的气运。
这人就像是被上天忘却了似的,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段晓规规矩矩道:“多谢陈伯。”
陈伯摆了摆手,“我就是粗人一个,你也不用讲究那么多的虚礼了,今天就睡在这个房间里吧,明日我带你去面见掌门。”
“是。”
“早些休息。”说完陈伯便起身走出了房间,还特意将门轻轻的关上。
房间里一下就安静了下来,段晓侧躺在床上,睡意全无,走上清灵山的激动很快就被忐忑和紧张所取代。
明日就要去面见掌门…可要是他不适合修道该怎么办?要是清灵宗还是不肯收下他呢?会不会压根没有机缘,毕竟他就是一个不详的征兆…
正想的出神,身后便贴上来了一具温热的身体,段晓慢慢的放松了身子。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有无名在,他就好似有了用不完的勇气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