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天动地的一击将周围结界全部击破，白永安忙起身朝着那个人影处跑：“段晓？段晓！咳咳…段晓！段晓！”
白色的烟雾回荡在上空，段晓低头跪在地上，脸上，嘴边，全身上下都是血。
而他对面则躺着一堆肉泥。
“段晓！”白永安扑到他身边，看见那么多血也不敢随意动作，只敢哀哀的叫：“段晓，段晓，你别吓我，你怎么样？你别吓我啊…”
“咳咳…”一口鲜血从口里喷出，段晓的身子晃了两下，白永安忙伸手扶住他。
“段晓！你伤在哪里？段晓？”
“别吼了，这小子就是受了点皮肉伤，死不了的，”韩潇云一瘸一拐的走到那堆肉泥旁，静静的看了好一会儿，喃喃道：“功归功，过归过，散去浮沉一人归。”
几百年前，他的师兄醉心于争夺掌门之位，而几百年后，他的师兄执着于成神。
有什么东西变了，其实也什么都没变。
这么长时间，他的师兄可能早就死了，死在那滔天的利益面前。
韩潇云抬头看向那几个躲在树后头的长老，“现在怎么办？清灵宗可是没了掌门。”
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青衣的爷爷站了出来，“既然苏掌门已经仙去，段晓弑师，那自然应该是由他门下的弟子云天来继承！”
瘫坐在一棵大树下的云天在听到这句话后突然有了反应，他扶着树慢慢站起身，大笑道：“哈哈哈，我是掌门了！我是掌门！我终于打败了段晓一次了！我是掌门了！青衣！我是掌门了……”
韩潇云摇头道：“果然当掌门就都得疯疯癫癫。”
“轰隆！”一个响雷在头顶猛的炸开，白永安抬头才发现原先的那团乌云已经变漆黑，隐隐约约的还能看到里面的闪电。
“糟了！是天罚！”韩潇云的脸色立马就变了，弯腰检查了段晓的身体，怒道：“这畜牲强行打开阵法阵后必然要接受天罚，可他居然把天罚引到你身上了！”
天罚…以段晓现在的情况，再来一次天罚岂不是就要了他的命了。
白永安心马上就凉了半截，忙接着问：“那要怎么样才能解除天罚？”
韩潇云叹气，隔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要想挺过这么大的天罚，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成神。”
神，脱离三界，脱离天道轮回，自然也就脱离了因果报应。
白永安一愣，怔怔的问：“那…怎么才算是…成神？”
他这个问题问的十分好笑，这片大陆上还没有一个人成神，怎么可能会有人知道方法？
韩潇云苦笑了几声，勉强道：“神不过是传说罢了，谁都没有亲眼见过，不过要真的有，那也应该是斩断了凡间一切牵挂的吧。”
斩断凡间一切牵挂。
白永安看看浑身浴血，禁闭双眼的段晓，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愣了一会儿，忽的低声笑了起来。
凡间的一切牵挂…说的不就是他吗？
他陪着段晓长大，他是段晓的气运，他影响着段晓的人生命运。
段晓因为他的到来而遭受灭门，也因为他的灵性高而比常人有更多的天赋。
现在只要他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段晓便能摆脱天命的控制，自然就能成神了。
白永安跪在段晓的身前，伸手轻轻的碰了碰他的手心，颤抖着画了一个圈。
“段晓…”他轻轻的说，“你那么聪明，肯定已经察觉出了什么，不过没事的…你看，我答应了，你的最大的愿望，我会帮你实现。”
天空中又一个响雷炸开，像是在无声的催促着什么。
007开始在白永安的脑子里不停的催促关键时间点已经到来，要他做出选择。
白永安深吸了一口气，握住段晓拿着无魄的那只手，刀尖抵在了他的胸口上。
没事的，疼也只是一小会儿的事情，没事的，一小会儿就能过去了…
头一次完全由自己来掌控死亡的进度，白永安忍不住心里给自己打气加油。
来吧！白永安闭上眼睛，手狠狠的往怀里一带。
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那把剑停在原地，丝毫未动。
白永安诧异的睁开眼睛，便立即撞进了另一双深色的眸子里。
“段…”
还未等他把话说完，段晓拽着剑的手微微使劲，无魄便调转了一个方向，抵在了他的胸口。
段晓轻声说道：“无名，我至始至终求的都不是神。”
“我求的…是你啊。”
白永安猛的瞪大的眼睛，一个字都还没说出口，段晓便带着他一起使劲，无魄刹那间就穿透了他的身子。
“怎…怎…”白永安愣在原地，嘴皮子不停的哆嗦，他的大脑没法理解眼下发生的事情。
为什么手上湿湿的？为什么段晓嘴角在流血？为什么他要皱眉……
段晓抬手抚摸着白永安的脸，小声说：“以前…看不见你…就经常想…你到底长什么样子…现在看见了…你真好看…好看的都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他淡淡的笑着，眼里全是闪闪发光的温柔，“不难过…天道有…轮回…咱们啊…总有一天会重逢的…”
“不…不…”白永安恍惚着缩进男人的怀里，神经质一般的你念叨：“不…不…”
段晓笑了笑，“没事的…我睡一觉…几百年以后…就又能见面了…”
“我肯定…肯定能找着…找着你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身子越来越冷。
白永安抖的越来越厉害，铺天盖地的悲伤将他完全淹没了，他听不见其他声音，也看不见眼前的景象，更想不起来这只是一个任务，下个世界也还能遇见男人。
他脑子现在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他的冬崽，没了。”
乌云不知什么时候散去了，天边有了第一丝的光亮。
韩潇云仰头去看，如火似血的朝阳升起了，也将地上的红色也照的更加的鲜亮。
当太阳完全升起时，紧紧抱在一起的那两个人突然化为了粉末，随风飘散。
至此，这世间各处都有我们一起留下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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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啊这剑尊段晓啊，就在这么一个风雨交加的夜里飞升成仙了！只留下来了这一把通身漆黑的无魄！”
台上的说书人抿了一口凉茶，往桌子上砸了一下醒木，“好了各位看官，到今儿个啊，这《剑尊秘史》就算是讲完了！”
台下一片嘈杂，众人还在为刚刚剧情里的某个人物叫好，又痛骂那些个凶残的歹徒。
只有角落里的一个老人一言不发，只低头笑了笑，牵起旁边那个看着神色有些呆滞的老妇，慢慢的往茶馆外走。
出门时老人不小心碰到一个少年，忙道歉：“真不好意思。”
那少年摆手道：“不打紧，旁边这位…是您的夫人？”
那老妇立马眼里就有了几分活力，“对！我可是段夫人！我可是段夫人呢！”
“对对对，段夫人，咱们回家吧。”老人嘴里轻车熟路的哄着，歉意的看向少年。
竟然是个傻的。那少年的眼里带上了几分同情，“您慢走。”
老人点头，扶着那满口胡话的老妇走远了。
街上人来人往，人声嘈杂，似乎没人会停下脚步，少年看着那两个背影定定的站了一会儿，也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