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一刻都没有断过的疼痛从后腰处源源不断的流出。
谁都没有想到,一个平平无奇的小丫鬟,居然会从身后拿出一把短刀,毫不犹豫的就朝着李古铜刺了出去。
在场的除了白永安,除了这个注意力一直在男人身上的人,他迅速的扑了上去,将这致命的一击挡了下来。
尖叫,慌乱,鲜血缓慢的打湿了他身上的衣服,下人们七手八脚的将那个小丫鬟死死的压在地上。
李古铜愣怔着,下意识的伸出了上臂接住了那人,惊恐的尖叫就卡在嗓子里,眼里除了那鲜艳的液体再没了其他。
他摸了一把男孩的背,满手的鲜血。
是…是什么东西?怎么还是热的?
“哈…啊…”白永安疼的厉害,小声的哼唧着,他能清楚的感受到意识在一点一点的流逝。
“咕…咕咚…”男孩的费力的揪着李古铜的领子,皱眉艰难道:“疼!我…疼…”
好疼,真的好疼,就算是开了大幅度的免疼,可还是从里到外都疼的要死。
他的脸色是如此苍白,嘴角边都带上了一点鲜艳的血丝。
李古铜猛的回过神来,嘶吼道:“来…来人啊!医师!找医师过来!来个人啊!”
男人慌了,他头一次觉得自己命是攥在别人手里,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之中。
“囡囡!相公在这儿!你…你忍忍,一会儿就不疼了!”李古铜死死的抱着白永安,不停的亲着他的侧脸,“囡囡,你坚持一会儿,就一小会儿,别睡…可千万别睡啊!”
白永安觉得自己的眼皮子越来越重,却又不想就这么死了,只能强撑,盯着男人熟悉的面容看个不停。
他不想死,不想走!他就想留在这儿,他是真的想留在男人的身边的啊!
李古铜像是看出了他眼里的不舍,霎时间落了泪,哆哆嗦嗦的小声说:“别走…囡囡…”
“囡囡,你不能留我一个人…囡囡…”
“别离开我,我真的……”
男人的声音渐渐远去,白永安用尽了自己最后的一丝力气,随后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再一次的,他没能留在那人身边。
死亡只是一瞬间的疼痛,而被留下的那一个,从始至终都生活在痛苦和折磨之中。
死寂的黑暗之中,白永安放声大哭,多次的绝望和离别的悲痛将这个普通人彻底压垮了,他没法再承受这一切。
黑暗中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速,白永安只感觉自己睡了好长好长的一段时间,他似乎隐约听到了一些声音,又好像没有。
就像是被好多好多人围在了中央,可他们口里的话语又都被一层薄膜给遮盖住了,听不真切。
当白永安再次睁开双眼时,他看见的不是那个白色空间,也不是007,而是满脸憔悴的李古铜。
这怎…怎么可能?他几乎以为是自己在做梦,何时…何时他又回来了?
坐在床边的李古铜对上了他的双眼,猛的一愣,随即便扑了过来。
“囡…囡囡!”他的眼里满是热切,声音却放的很轻,“你…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嗯?”
白永安想说话,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嗓子像是被胶水粘上了一般,怎么都撕不开。
身上也疼,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感觉好的。
“……疼……”才费力的说了一个字,就忍不住开始流眼泪。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到这个世界,又为什么还能呼吸着,真切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男孩受伤后感染,高烧了三天才堪堪降下温来,小脸都瘦了一圈,又白又僵。
“疼啊,忍忍,囡囡乖,等喝了药,好了就不疼了。”李古铜光是看着心里都疼个不停,手明明伸出来了又怕弄疼他,只好又缓缓的放下。
白永安瘪嘴,疼痛让他变得十分的情绪化,“…水…想……喝…”
“诶诶诶!这儿呢!”李古铜手慌脚乱的拿了桌子上的碗,小心翼翼的凑到他的嘴边,一点一点的喂进去。
清凉的液体很好的缓解了嗓子的干涩感,白永安轻轻摇头示意足够了。
李古铜放好了碗,又立马转头过来守着他,小声道:“你可是要把我给吓死了,流了那么多的血,又一直睡了三天了,相公怎么叫你都不醒,就连医师都说要是今天再醒不过来,就可能……”
没法把后头的话说出来,男人的言语里已经带上了些哽咽。
他看起来十分的糟糕,头发散乱,衣带松垮着,就连下巴上都是一圈短短的胡茬。
白永安看的眼热,他完全不敢去想这短短的三天,李古铜是怎么熬过去的。
“007?007?”大脑里习惯性的呼唤,这一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白永安皱眉,又连着喊了好几次,但都没有一次是得到了回应。
怎么回事?007不在了,他又没有死成,那岂不是说……
白永安的视线紧紧的锁在床边人的身上,心脏蹦哒个不停。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这次…终于能留下来了?
这个推论让白永安几乎泪流满面,忍不住想要跪下来亲吻所有的神灵。
不管到底是怎么样的,只要能待在爱人的身边,他就已经满足了。
“怎么了?怎…怎么好端端的…还哭起来了?”李古铜摸了摸他的脸,心疼道:“是不是疼的狠了?”
白永安摇了摇头,努力开口道:“想…成…亲…”
李古铜一愣,红着眼睛不停的点头,“好…好好!只要你好了,我们就立马成亲!立马成亲!”
大傻子一个!白永安勾了勾嘴角,立马又疲倦的沉沉睡去。
这是他第一次睡的安心,不用再担心随时的离开。
十天后,李家家主十里红妆,将坡脚傻子迎娶回了家。
白永安陪着李古铜过了五十年,他们看着咚咚长大下崽,看着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又收养了一个流浪儿,成了他们的孩子。
已是古稀之年的李古铜躺在床上,弥留之际脑子已经不清楚了,嘴里还直念叨着:“囡囡,囡囡…”
白永安将他葬在了院子里的一棵桃树下,每年守着桃花慢慢开了又落。
五年后,李家夫人永好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