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个清晨过后,白永安能感受到胡宝军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改变,可具体又是有什么变化,他又说不上来了。
他也能感受到,胡宝军的心里应该是有个结,所以对待他的态度忽冷忽热,而且很大可能,这个心结还跟他有关。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跟吴冰这具身体有关。
白永安想不出个头绪,也不敢擅自提起来,唯恐刺激到男人,他还是想等胡宝军亲自来跟他说开。
另一边的北海倒是安分了许多,依旧是缠在他的身边,有的没的说上一大堆,只是在胡宝军出现时怒目而视,像是被抢走食物的大狗。
无人岛难得的风平浪静了几天,胡宝军仗着自己的武力值高,每天早上都将他从牢房里带走。
储物间就好似成了他们的一个小家,若不是食物不能带出餐厅,胡宝军都能在这里头待上一天也不出去。
白永安坐在房间中央,屁股底下垫着一块毛毯,手里正拿着一本小人说看的津津有味,阳光透过玻璃照射在他身上。
胡宝军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了一包烟,看了看上头的保质期,早就过了好几年了,只好含在嘴里尝个味道。
“看什么呢?”胡宝军歪头瞟了一眼,白永安看小人书的爱好,他也是这两天才发现的,还都看的是些情了爱了的童话故事。
白永安眼神都没移一下,“小美人鱼。”
“有这么好看吗?不就是些骗小孩儿的故事嘛。”
白永安翻了一页,上面的插图正好是小美人鱼化成了泡沫,“我觉得挺好看的。”
小美人鱼没法得到爱情,因为他的王子认不出她,因为他的王子根本就不爱她。
胡宝军看着那页插画,心里不由自主的有些烦躁,他咬了咬嘴里的尼古丁,小声说:“你要是再看一会儿,咱们今天就什么都不用干了。”
白永安这才放下了手中的书,自觉的靠在他的肩上,随意找了个话题:“你应该去过很多地方吧?”
“是去过很多,不过都是些人迹罕至的地方,没什么意思的。”他稍微往后挪了一点,好让怀里的人能靠的更舒服一些。
“真好,我也想去看看,我都还没出过国呢。”
胡宝军挑了一缕他的发丝捏在手里,“国外有什么好的,就是那个样子,吃的都不合口味,没啥好东西。”
窗外的阳光很好,将海面照的波光粼粼,天空中不时的有几只黑色的飞鸟滑过。
白永安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喃喃自预:“你说,我还能出去吗?”
圈在他身上的手立马就锁紧了,隔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胡宝军说:“我都在这儿待着,你还想跑到哪里去?”
白永安反手摸了摸他胡子拉碴的下巴,“我肯定跟在你身边呗。”其实,还想跟你去无人岛以外的地方转转。
后面那句话白永安没说出来,他知道说了也是徒劳。
经过这些天其他犯人的科普,他算是知道了一个大家都承认了的公理:无人岛,只进不出,能逃出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胡宝军扯过他的手指亲了亲,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才慢吞吞的说:“无人岛是出不去的,这就是个活棺材。”
白永安想了想,半开玩笑道:“那这监狱长可真是长了三头六臂啊,连你这样厉害的,都逃不出去。”
胡宝军额头抵着他的肩,声音闷闷:“他是真的厉害,什么都晓得,还总是能在事情发生前就做出对策,谁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才到无人岛的胡宝军自然也是带着点傲气的,总觉得自己要比别人强些,经常有意无意的挑战监狱长的地位。
可当一份档案被送到胡宝军面前时,他立马就从一只嗷嗷叫的野狼变成了家犬。
那叠资料上写着的芳芳遇害的全过程,还有就是……怀疑的嫌疑对象。
芳芳是他的一个战友留下的孤儿,被胡宝军捡回来一直当女儿养着,感情自然是无比深厚。
可谁能想到他真的就是出去了五六天的差,回来再见到的,就是一地的鲜血,还有一具熟悉的尸体。
“他…真的那么厉害的啊?”白永安的眼睛眨个不停,咽下去一口吐沫。
胡宝军点点头,眼前又隐隐约约的开始出现芳芳的身影,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你冷不冷?”
他其实是想问芳芳冷不冷,顺带再问问现在的这人冷不冷。
白永安这一下被问的莫名其妙,“啊?不冷啊。”
“不冷就好,但还是要注意身体啊。”
“热都要热死了,肯定不会冷的。”
“哦。”明明是炎热的夏天,可为什么胡宝军会觉得冷,特别冷。
光听这段对话,肯定会以为是哪一对痴情怨侣,但是再加上画面,那便是另一幅场景。
胡宝军虽然一直抱着怀里的人,说的话也都带着点调笑的意味。
可从始至终,仗着人背对着他,连笑都没有笑一下。
他心里头明白,他心里头清楚,这人还杀了他的养女芳芳。
可胡宝军突然又不想明白那么多,他现在还不想和去找白永安直接当面对质。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称心如意的玩具,总得玩高兴了,玩的尽兴了,才能去处理嘛。
那个穿碎花裙子的身影在屋子里蹦蹦跳跳的,最终停在了白永安的声音,右手比出了一把枪的手势,对准了他的额头。
胡宝军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将人往自己的怀里拉,想用身子挡住。
他抱着白永安,看着那个低着头的身影,只觉得呼吸愈发的困难。
这个房间就像是一个小小的世外桃源似的,一扇老旧的木门,将外头的一切都隔绝掉。
可如今,这个地方也出现了芳芳的身影……
那个女孩是不是也等不及了,想要他帮着报仇雪恨?
白永安盯着平静的海面不停看,盯的自己的眼睛都发酸了。
他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现在表面上的平静能维持多长时间。
小小的一个房间,即使靠的再紧,他们也觉得隔着对方无数个日日夜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