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担心过于强烈的光线会吸引来未知危险，所以直到天光完全消失夜晚彻底来临，落了薄薄一层灰尘的房间里仍然没有出现任何非自然光源。
清冷模糊的月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谢知予在黎羽睡沉之后就放开了对方的手，走到玻璃窗附近，靠着墙壁打量外面的废墟和较远处被绿色植物覆盖肆虐的地方。
这才多久，原本是农田土地的地方就已经变成了接近于老树林的地方。
说起来，那棵树有那么大的吗？
傍晚的时候隐约看过一眼，好像要比这个小一圈来着······
谢知予心口怔愣着泛凉，眯起眼睛借助并不给力的光线更加仔细的打量那边的树木，终于隐约看到点东西在树木遮挡的阴影下隐约鼓动膨胀。
被吓得直接倒吸一口凉气后退半步，后膝盖磕到床沿，差点坐倒在林尽染身上。
那是······什么？
谢知予缓匀了呼吸，本能地惊恐回头看向身后盖着衣服睡觉的两个人。
人类面临未知危险时候的下意识反应想让她叫醒他们，可是在下一秒清醒起来的理智却制止了她。
“算了，让他们睡着吧，今天一整天都挺累的。”
谢知予舔了舔干裂的下唇，扶着窗户边沿重新站直了身体，更加仔细地观察着那边躁动在阴影中的东西。
过了很久，她才有些不确定地辨认出来——那是根须？
似乎是的，黑褐色表皮，粗糙又坚韧的观感，向四面八方延展开，却又唯独躲避开了月光在的地方。
实在是太过于昏暗了，毫不留情压榨自己视力的行为让谢知予感觉到了眼部的酸涩和疼痛，但是她仍然不敢把视线挪开哪怕半秒。
她眼睛眨都不敢眨地死盯着那边。
根须在鼓动膨胀，无声却迅速地行走，浅浅露出地表，大半仍旧被封存在泥土中。两棵彼此独立却又很熟悉的树木将它们的根须交缠在一起，然后是第三棵、第四棵······还有更多。
阴影处根须交缠纠扯的模样如同交配的蛇群般狂乱，可是那些被月光所照耀的地方看起来却是干净到了异常的底部。
突然，谢知予的眼角余光注意到了不远处的树木枝叶似乎隐约动了一下，似乎是兽类。
提及应该不大。
谢知予猜想着，然后又过了数秒，她成功地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是什么——
野兔子。
或许过去是家养的，不过现在么，它曾经的主任或许都连命带人还有家地彻底消失了，直接算成野生的也没什么大不了。
它拥有在月光下极其具有隐蔽性的银白色长皮毛，血红色眼瞳，胡须很长，两颗门牙从嘴唇里伸出来几乎要触碰到地面······
兔子的门牙没有这么长吧？夸张化的动画片里面倒是很常见。
也许是组合太过于和谐，再那个瞬间，谢知予竟然开始隐约怀疑起来自己的常识是否准确。
不，不对。
突然回想起来第二次变异的事情，那么这个就是兔子变异后结果了？
在末世，所有的常识都需要被重新收集积累和学习。
谢知予警惕地注视着那只就算拥有了长板牙看起来仍旧温和无害的野兔子，看它在月光下蹦来跳去，然后凑到那几棵树木附近啃食树皮。
也许是感觉到了异动，阴影下的那些根须躁动得更加厉害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只野兔子却像没有感觉到一样，仍然平静地团缩在那里，头部上下带动牙齿啃食食物。
是没有看到还是······不在意？
谢知予有些疑惑。
很快，那只兔子把周围的树皮月光照射下的树皮都啃了个干净。
那是个很大的数量，几乎都要让人怀疑会不会撑破它那个看着就很小的胃，可是哪只兔子却像是完全没有吃饱一样，非常人性化地前肢从地面抬起，然后长着长耳朵的小脑袋左右转动，血红色眼瞳始终都盯着那片阴影下安静臣服的树皮。
咦，安静的？
谢知予有些茫然，什么时候的事情？
终于，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那只野兔子似乎是被近在眼前的香甜食物给打动了，小心谨慎地挪动身体跳过去，试探性地把头部伸向阴影里，朝着根须咬了一口。
还是安静的，没有任何异动。
几口过后，野兔子似乎是放心了，进入阴影中的身体部分越来越多，从脖颈到后背再到兔脚。
而当它最后一点毛发消失在那里的时候，谢知予的呼吸再次猛地停滞住——
那只野兔子在瞬间就被根须彻底绞杀，连一丝丝细微的惊叫躲避都没来得及做出，出了隐约渗露出来流到月光下的血液之外，在没有其他的痕迹能够证明那个拥有银白皮毛的兔子曾经来过这里。
冰冷从心口逐渐翻腾着泛起。
结束了？
不，没有。
谢知予心惊又麻木地看着那团阴影下的根须纠缠涌动，然后竟然略微向着月光下探出一点，几秒后似乎是到达了活动的极限，那点黑褐色的根须向下扎进土地中，无声且迅疾地翻出大片泥土。
这又是要干什么？
下一秒，绿芽从那个坑洞里以肉眼可以捕捉到的速度生长出来，谢知予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看着它从嫩芽长成树苗最后又变成了棵看起来已经略微有些强壮的树木。
黑褐色的根须在它底部翻涌，然后转移到树木遮挡出来的阴影中，继续和那些熟悉的须团纠缠，和刚才没有什么差别。
似乎是在等待着下一个送上生命的动物，把它变化成生长的养料。
历史的重演。
谢知予瞪大了眼睛，缓慢呼吸着，似乎已经彻底明白了这个村子里那些躲过感染者的人类是怎么样丢掉了原本幸运残存下来的生命，这些房屋又是怎么样才背摧毁成了现在的这个模样。
至于说这个房间能被暂时残留下来的原因——
谢知予的目光落在了周围十分柔软却清冷的月光上。
大概是因为这个。
那些植物畏惧光芒，所以在白天的时候才非常安静，到了晚上也不敢接近有月光存在的地方。
末世，啧，末世。
谢知予全身都在冒着冷汗，心惊肉跳，这短暂的时间里贴着背后的衣服竟然已经湿透了个彻底。
————*————
林尽染和黎羽睡得很沉稳，也许是体力消耗太大，等两个人略微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玻璃窗户外面的天空中已经隐约渗透出来点朦胧的光亮。
“嘶——”
林尽染瞬间清醒，黎羽比她反应更大，直接翻身坐起来，等看到安静倚靠在窗户旁边注视着外面的谢知予时，胸膛内心脏的抽搐跳动才缓和下来。
“你一夜都没有睡觉？”
林尽染伸手拉着谢知予的手腕让她转过身体来，看到她眼底明显的疲惫后，惊愕地皱起了眉。
谢知予舔了舔干裂的下唇，顺着林尽染的拉扯坐倒在柔软的床铺上面，又恰好倒在黎羽伸过来的手臂里面。
“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事情了？”他问。
谢知予沉默了，然后十分困倦地闭上双眼，难得示弱地把头埋进对方怀里。
“我累，睡醒了再说。”
在不管不顾彻底陷入睡眠之前，她还迷迷糊糊地说出一句，“天亮了太阳出来后再叫醒我，我们那时候出发······在有光的地方走······”
她是睡着了，疲惫却安心，留下林尽染和黎羽两个人瞪大了眼睛，彼此看着对方疑惑不解。
这是怎么了？
想了很久，黎羽轻手轻脚地把谢知予从自己怀里扒出来，仰面递给林尽染。
“你看着她。”
林尽染把疲惫昏睡着的闺蜜搂在怀里，看着黎羽站起来，压低声音问，“你要干什么？”
“出去外面看看。”
林尽染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要阻止，却被黎羽放在他在自己嘴唇竖起的食指阻止了，低头看谢知予，果然看到她睡得不安稳起来。
黎羽伸手捂住她的耳朵，熟悉的温度让谢知予重新放松下来，再次熟睡，林尽染和黎羽对视一眼，就着这个有些诡异的姿。势继续低声说话。
“单独出去，你不要命了？”
“去看看，不走远，没事。”黎羽抬起视线看着她，“顺便去解决个生理问题。”
林尽染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好吧，人有三急，这个理由很充分。
“可是刚才知予说——”
黎羽挥手打断，“她说是太阳出来后再叫醒她，还有往有光的地方走······昨天晚上，她是看到什么了？”而且还不叫醒他们两个。
是没来得及还是纯粹在那里······逞强？
黎羽的眉头越皱越紧，林尽染这时候疑惑的却是另一件事。
“昨天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算知予她不叫醒我们两个人，咱们应该也不至于什么都没有听到。”
可事实却是他们两个人直接一觉睡到了天亮，非常安稳，什么多余的声音都没有来打扰。
“啧，什么情况？”
黎羽摇摇头，目光重新落回到沉睡着的人身上，“只有等她醒过来再问了。”
“也是。”林尽染看着对方站起身体，自己伸手捂住谢知予的耳朵，然后叮嘱了一句，“那你小心。”
“你也一样。”
黎羽的视线又最后在谢知予身上转了一圈，抬起手来似乎是想要敲下她的额头，却又在最后时间收回了手。
“出事了不到最后关头就什么也不说，怎么养出来的毛病？嘴硬愣逞强自己也不嫌害怕。”
林尽染瞪眼看他，“欸，闭嘴，这话让知予听到了她该伤心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以前······”
“我知道啊，所以这么久才一直在她面前软着脾气说话，你看我什么时候跟她说过句狠的？”
在谢知予睡着的时候，这个介乎于青涩和彻底成熟之间的大男孩突然显露出来了一直隐藏起来的稳重。
“啧，算了，等她醒过来再说吧。”
林尽染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看着黎羽那明显不怎么高兴担心又后怕的表情，小心地嘱咐对方，“那你控制着点，语气别太硬了，千万别动手什么的······知予两年前那件事······”
林尽染不提这个还好，一说黎羽就头疼，轻声压抑的语气也逐渐烦躁激动。
“两年前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姐姐她不能硬着来，问你你也不说，两年了，我和她都成男女朋友了，还不能告诉我吗？”
“这个可不是我能够决定的。”
在保守秘密这方面，林尽染向来拎得很清楚。
“如果你们的关系能继续保持下去，那么到最后你肯定会知道的，我保证，不过在那之前······”林尽染异常认真地看着对方，“给你个忠告，知予不主动提起，你就绝对不要问，那是在给她伤口上捅刀子。”
“啧。”黎羽皱着眉，最后还是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