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辞抬手撑着下巴,轻笑道:“你们要去杀便去啊,接近我做什么?”
宿鹿和浣枝皆是被这话噎住了,片刻后,钟离辞再次笑道:“难道你们找我还要做其他事情?”
趁着浣枝还未开口,宿鹿急忙说道:“是,我们找你是因为你不但对仙门有仇还对诛仙教有恨,你的事迹我们都听说过,但如今这情况下,我们三个如果能一起行动岂不是更好。”
“可你们有什么用呢?”钟离辞冷眼看着他。
两人再次被他噎住,钟离辞将手放在脑中靠着,看着他们说道:“英雄不敢当,倒是你们接近我的理由也太可笑了吧,我在你们眼里很傻吗?”
宿鹿皱起眉头有些无措,救钟离辞本就意料之外的事,难道真让他如实告知?
“我全家五十多口人都被仙门屠杀干净,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我叔叔喜欢上一个魔族女子,我们有何错之有?”浣枝突然出声说道,眼中的恨意掩饰不住。
钟离辞敛起笑容,注视着她,浣枝仰头怅然道:“每每深夜时,我的亲人都会从深渊里爬出,拽着我的衣袖给我讲,绝对不能放弃仇恨。从那时起,我就发誓,我势要杀光仙门那些狗东西为我家人报仇雪恨。”
宿鹿的眉头紧紧拧着,他与她一起这么久,竟从来不知道这些。
钟离辞忽地笑了起来,直笑得肩膀发抖,浣枝忍不住皱起眉问道:“你笑什么?”
钟离辞摇摇头,笑着问道:“你觉得你这样活在痛苦中值得吗?”
浣枝不由愣住,疑惑道:“难道你就不是吗?”
“我?”
钟离辞摇了摇头,思绪零散起来,阿爹和阿娘被杀后,他一个人东躲西藏,无数次幻想他们给他一次好好活下去的机会,可他们仍是紧追不舍,逼他动手反抗,逼他给自己找活路,这真的怪他吗?
他也曾想过放弃,不想去反抗,可他又不得不活下去,对他来说想要活着只能自己挣扎才行,身处沼泽,他不抓住那根带毒的绳子又能怎么办呢?
许是他的沉默让人不好再追问,宿鹿适时出声说道:“我没有那么痛苦,我爹娘是谁我从来不知,倒也避免了仇恨。”
钟离辞回过神冲着他笑了笑,原来在这世间,没有爹娘竟成了幸福。
烈日当头,山野中鸟雀声响了一片,钟离辞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们问道:“我去乌琴余遐,你们要跟着我么?”
“好。”浣枝和宿鹿两人异口同声说道。
钟离辞压下眼底的冷声,笑了笑说道:“那走吧。”
树林葱绿一片,地上长着滑腻的青苔,头顶上的树枝险些将光线全部遮挡住。
已是两日后。
“这是什么地方?”宿鹿小声嘀咕道。
浣枝瞟了一眼钟离辞的背影,冷道:“废话真多。”
“你!”宿鹿轻哼一声,还不待多说,浣枝就压低声音问道:“你觉得他有没有可能把我们带到这里杀了?”
“啊?”宿鹿后背一凉,诧异地看着她,浣枝勾唇讥讽道:“真是个软蛋!”说罢便快步追上钟离辞的背影。
“你才是软蛋!”宿鹿气地连翻了两个白眼才忍下想扑上去咬她两口的冲动。
不多时,钟离辞忽地停下脚步,说道:“到了。”
两人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的石崖下,一口如同怪兽大嘴的洞口藏在石崖下,荆棘和杂草几乎将洞口全部遮挡住。
“这是什么地方?”宿鹿快步走过去,探头看去,可那洞口里黑黝黝的,根本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情况。
“走吧。”钟离辞没有多说闪身移去,浣枝忙运力跟上。
巨大的溶顶镶嵌着五颜六色的晶石,石壁上绘着奇奇怪怪的图案,一旁的石壁上有着一条拳头大小的沟渠,散着雾气的水顺着沟渠而下铺满了整个地面,雾气缭绕,带着凉意的水在地面环绕。
每走一步便带起水花,水声在洞中回荡,仿若站在湖水中央。
“欢迎来到我的家。”钟离辞微微一笑,旋身而上,落到石壁上一处平台上。
他们这才注意到,石壁上还有三四个洞口散布在石壁上,他们跟着他运力飞上平台,说是洞口却狭矮了许多,仅仅是凹进去了一块,一张铺着兽皮的石床靠墙而立,四周的壁上挂着各色各状的灯笼。
钟离辞缓步走到床边坐下,看着他的样子,浣枝敏锐地察觉出了不对劲。
他慢腾腾地将饮宴从腰间取下,从刀鞘中抽出,顺手掏出一条方巾擦拭起来,看着银白刀面上印出的影子,他抬眼看着他们,轻笑道:“这里就是我的家,怎么样?”
“挺好的。”宿鹿缓缓向后退去,浣枝抬手摸向腰间,只是手还未靠近,一股力量便遏制住了她。
与此同时,洞中的水声越发大了起来,两人慌忙转头朝下看去,一个个透亮的人影从地面钻出,带着水花沿着石壁向上攀爬。
“这是什么?”浣枝急忙看向钟离辞问道。
钟离辞抚摸着刀面,轻声说道:“这洞里的小东西最喜欢来客人了。”
那些透亮的人影瞬息间便爬了上来,将两人团团包住。
“你这是什么意思!”宿鹿上前一步挡在浣枝跟前,厉声问道。
钟离辞将饮宴插回刀鞘,双手交叠放于膝上,看着他们问道:“我能有什么意思,倒是你们是什么意思?”
“你不相信我们?”浣枝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听到这话,钟离辞低声笑了起来,也不知是他们蠢,还是他们觉得他蠢,这般幼稚的谎话谁会相信。
浣枝急忙解释道:“我们真的没有骗你,对于诛仙教和仙门我们的恨都是一样的。”
“哪里一样?”钟离辞冷笑道,“你们不过是想利用我,怎么能一样?”
闻言两人表情骤地冷下,钟离辞歪了歪头,看着他们说道:“难道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