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仙门都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自以为是像天神般宽恕所有恶人。”
“摒弃记忆，你仍是那个满腔正义的魏将离，也仍是我灵缈峰的弟子。”
清池的声音犹在耳边回荡，他说话时的样子……那一切的一切仍像是昨日才发生一般。
钟离辞倏地坐起身看向窗外，日光微斜，屋檐将光影分割成无数块，散了一地。
他抬手捂住胸口，那种刺痛从清醒的那一刻就开始了，无边无际，仿佛他永远也得不到救赎一般。
这些日子永周扶风涿鹿等地皆是大乱，看来这天下是真的不太平了。
暖日浅照，怅然无际。
清池蓦地睁开眼睛看向桌上的卷轴，片刻后他倏地站起身大步迈出了浮生殿。
清池刚在殿前落下就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息，他微吸了一口气迈了进去。
长生殿内，秋山等人皆是面带肃冷，最上方负手而立站着一个穿白袍的老人。
清池走进掀袍跪下，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头才抬头喊道：“师父。”
擎苍缓缓转过身看向他，浑身的气息不威而怒，站在自己师傅身后的越尘等人皆是面带惧意。
“听说你收徒了？”擎苍步下台阶来到他面前，问道。
“是。”清池低着头轻声回道。
擎苍微点点头闭上了眼睛，殿内一时寂静下去，过了许久，他才睁开眼睛看着清池的头顶，说道：“这弟子是个魔徒？”
清池袖下的手攥了又攥，才回道：“是。”
擎苍笑了起来，殿内其他人皆是又惊又怕，清池微吐出一口气，他明白师父生气了。
“明知道他的身份还将他收回来。”擎苍背过身沉声说道，“看来你真是长大了。”
“不是，师父。”清池急忙抬头说道，“我与他是旧相识，他，他堕入魔道是身不由己，我想帮他。”
“帮他？”擎苍转头看向他，说道：“这天下这么多人你帮的过来吗？他是魔族，是我们仙门的耻辱，我们的责任就是杀光这世上的魔族，才能还这天下一个太平，我怎么教的你，你都忘记了吗？”
“没有，师父，我没有忘，可这不是他想选择的。”清池轻声说道，“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我见过，他比这世间许多人都善良……”
“好了！”擎苍怒声打断道，“这件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给我回灵渺峰去。”
秋山看着这一切，适时上前一步说道：“掌门，现在各地大乱，不如让清池带着弟子出去平定……”
“不必！”擎苍冷声打断道，“他太过心软，如今这世道哪里容得我们退，给各仙门传讯，速来星重商讨大事，这一仗我已经等了三十年了，不能再等了。”
“是。”秋山只能领命，擎苍这才看向清池说道：“不准踏出灵渺峰半步，好好想想这些日子你都做了什么！”
“是！”清池垂下头领命。
擎苍这才大步走了出去，待到门口的人影不见，乐卿第一个冲上来扶起清池，担心问道：“归鹤君，你没事吧？”
“无事。”清池朝着他笑了笑，秋山摇了摇头叹道：“看来这次掌门是已经准备好了。”
乌川无所谓地笑了笑，接口说道：“这天下又要乱起来了。”
清池侧目看向殿门，心口的沉重险些压得他喘不过气，前日他还在担心师父见到魏将离后会如何惩罚他，没想到现在魏将离已不在，钟离辞回来了，该来的也来了。
乌床走到清池身旁拍了拍他肩膀，说道：“别担心，你先安心在灵渺峰修养着，我让乐卿出去探一探魏将，钟离辞的消息。”
“不必了，谢谢三长老。”清池将面上的怅然压下，抬手朝着乌川行了一礼，这才转过身朝着殿外走去。
看着清池的背影消失不见，越尘皱起眉头，问道：“这关于钟离辞的说法众多，但听方才听掌门所说的话，那是不是钟离辞的父亲的确是仙门的人？”
秋山收回目光斜了他一眼，冷道：“这都十几年的事情了，是真是假早就没人知道了。”
“那钟离辞到仙门有没有可能是找他父亲的？”司冬疑惑道，“但归鹤君在此事上的确糊涂了。”
乌川毫无掩饰地白了他一眼，讥道：“那是没轮到你，就连你师傅都还犯过错呢，你嘚瑟什么？”
“我……”司冬被他的这一句话瞬间噎住。
百里长歌没好气地说道：“就你能，你没犯过错，还记得师傅那会儿怎么收拾你的吗，后山茂林的竹条不陌生吧？”
“哼！”乌川轻哼了一声扯过乐卿快步走了出去。
看着自己师傅气呼呼的，乐卿想起昨晚见到魏将离的样子，有些难过地问道：“师傅，这钟离辞当真如此十恶不赦？我怎么觉得他很好啊。”
乌川转头扫了一眼长生殿，无奈道：“真正十恶不赦的从来就不是他。”
闻言乐卿急忙扯住他袖子，说道：“那我们去讲讲情，掌门说不定就不会罚归鹤君了，而且归鹤君若是能把将离师兄劝回来不就皆大欢喜了。”
乌川一把打掉他的手，生气道：“这么多年你就光长身体不长脑子吗？”
“啊？为什么啊？”乐卿茫然了，他的确不懂，但他听传言这些年钟离辞多是和诛仙教作对，本就和他们仙门的意思相同，而且他杀了那些仙门弟子本就不是他们六大仙门的人，都是一切心怀鬼胎的恶毒之人，这样看来本就没什么错。
乌川这才走向一旁的石桌坐下，说道：“过来。”乐卿连忙跟过去坐下，眼巴巴地等着他的后话。
看着乐卿的样子，乌川才出声说道：“这以诛仙教为首的魔族一直和我们仙门纠缠甚多，魔族对我们仙门的人不留情，我们仙门亦是如此，但十多年前突然传出我们仙门中的弟子与魔族的人结了关系还生下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就是钟离辞，与此同时魔族四处抓捕我们仙门的人，仙门的人同样不能忍受这样的侮辱，所以你明白了吧，钟离辞就是不被仙魔两族所承认的存在，这是我们仙门的侮辱亦同样是魔族的侮辱。”
“那将离师兄的父亲到底是谁啊？”乐卿疑惑道，“难道这么多年，他父亲就不知道吗？”
乌川看着他单纯的样子笑了笑，若要说不被所容，恐怕从来都是钟离辞的父母容不下他吧，不然又哪里会出现后来这么多的事情。
乐卿撑着下巴摇摇头，说道：“我真的不懂，他总归不会碍着他们什么事，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呢？”
乌川亦是没有回答，若是以前可能钟离辞还有退路，可现在不可能有了，这般轰轰烈烈地找魔族的不痛快，还欺骗仙门，无论是那一条都不会被轻易放过！
“行了，别想了，这只是个传言，具体真相如何恐怕也只有钟离辞他自己知道了。”乌川说道，“这些日子掌门出关了，你好好待着不要胡闹，要是闯出什么祸端，我可饶不了你！”
乐卿撅了噘嘴，不乐意道：“我很听话的好不好，倒是你，别又偷偷喝酒，被逮住了掌门肯定不会饶你。”
“你还敢说我？”乌川忽地举起手掌作势要打他，还未下手乐卿就急忙站起身，说道：“我回去了。”说罢快速跑开了。
乌川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是不是自己没教好啊？
想到这个可能，乌川转过身，嘀咕道：“看来要回去琢磨琢磨……”